油灯的灯花噼啪一响，杨行秋用尺规在图纸上重重画出一道同心圆，将整个牛家庄的未来框定在一个精密的机械逻辑里。
“王贤，拿算筹来。”
杨行秋的声音打断了王贤的沉思。
“我们现在不仅仅是分配粮食，而是在分配热能和工时。”
王贤连忙递上算筹，看着杨行秋将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棍在桌上摆弄。
“你看，”
杨行秋指着最内圈环绕锅炉房的那个圆环。
“这里是一级热区，主要安置老弱妇孺和重伤员。这里的供热管道口径最大，要保证室内温度不低于10摄氏度。”
他移动算筹，排到第二个圆环。
“这里是二级热区，住的是青壮劳工和工匠。温度维持在零度以上即可，主要目的是防冻，保证人能干活。”
“最外圈呢？”
王贤指着最外围那条淡淡的虚线。
“那是煤矿和锯木厂。”
杨行秋的眼神变得深邃，他脑海中浮现出《冰汽时代》里那些孤零零立在暴风雪中的边缘建筑。
“那里不设集中供暖，只配壁炉和火炕。因为把热量输送到那么远，热损耗太大，性价比极低。住在外圈的人，职责就是守着边界，一旦暴风雪超过警戒线，立刻撤回内圈。这叫热力阶梯管理。”
王贤听得冷汗直流，这哪里是安居乐业，分明是把整个村子当成了一台巨大的蒸汽机在运维。
“可是尊师，煤炭只有这么多，既要烧锅炉，又要炼铁，还要蒸饭……”
王贤提出了最现实的困境。
“这就涉及到资源转化率了。
”杨行秋拿起墨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公式。
“现在大量的煤气都被点燃了，那是巨大的浪费。我们要改进出回热式焦炉。”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
“我们把炼焦产生的荒煤气收集起来，通过管道输送回锅炉燃烧。这样，一吨煤就能当两吨用。还有，高炉产生的炉渣也不能扔。”
杨行秋画出了蒸汽枢纽的结构。
“把这些高温炉渣运出来，铺设在居住区的地板下面，做成地暖。等炉渣冷却了，再敲碎了拌入泥浆筑墙。这叫废热回收和建材循环。”
“至于食物，”
杨行秋翻出一张空白图纸。
“需要一个温室农场，我们在锅炉房旁边搭建巨大的玻璃暖棚。利用锅炉的余热加热土壤，在里面种植豌豆苗、豆芽。只要温度够，雪地里也能长出蔬菜。这不仅能补充维生素，还能提振士气。”
王贤看着图纸上那个标有温室的圆环，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在他的认知里，冬天就是万物凋零的季节，而杨行秋却试图在冬天里制造春天。
“还有这个，”杨
行秋指着连接各个圆环的管道。
“这叫运输站概念。我们不能让人冒着风雪在露天跑腿。我们要修建带顶棚的密闭连廊，人在里面走，物资在下面通过滑槽运送。避免积雪阻断交通。”
他顿了顿，看着王贤那双因为长期握笔而磨出茧子的手，语气缓和了一些。
“王贤，你要记住，在治理这种极端严寒时，人们不只是要衣服和食物，他们还需要希望。”
杨行秋指着中心的干馏炉。
“我每天会爬到上面，去告知大家，困难是暂时的，希望一直都在。”
“还有，所有的决策都要透明。明天召集全村大会，把这张图纸挂出来，告诉每个人，他们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能分到多少口粮，室内是多少度。规则明确，大家才不会恐慌。”
王贤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若是有人偷懒，或者不听差遣怎么办？”
王贤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首先，如果错误不是很严重，那就进行公开忏悔，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杨行秋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指了指图纸边缘的一个小格子。
“如果是严重的错误。诸如偷窃、破道的，一律剥夺取暖资格，扔到外圈的冰窖里去反思。在这种温度下，严寒是最好的执法者。”
他说完，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先按这个办。”
杨行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能量塔已经建成了。只要火不灭，我们就能活下去。”
窗外，风雪更大了，但在那昏黄的灯光下，图纸上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温暖的血管，即将注入这片冰封的大地。
“更何况，还可以同时签署信仰和秩序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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