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做好将近一万人过冬的准备！”
杨行秋手中的墨笔悬在半空，笔尖凝聚的墨汁在昏黄油灯下颤巍巍地欲坠不坠。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工坊里弥漫的炭灰，落在王贤那张写满茫然的脸上。
“往年，庄上作何安排？”
杨行秋追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王贤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经验。
“粮食，柴火，房屋，冬装。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老人孩子挤在一铺炕上，壮劳力夜里起来添几次火，能熬过寒潮便是福气。”
“这样做，不是所有人都能熬过去，对吗？”
杨行秋的笔尖轻轻点在纸面上。
王贤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闷声道。
“是……每遇大雪，庄里总要抬出冻僵的尸首，多是老弱。有时雪太大，连门都打不开，待开春雪化，屋里的人才被发现，早已成了一具冰坨。”
“今年，会不一样的！”
杨行秋猛地攥紧墨笔。
他抬头，眼中燃烧着一种王贤从未见过的火焰。
基于精密计算的绝对自信。
“面对寒冷，我们需要保证温度，不是靠多穿衣服，而是靠控制环境。”
他翻开堆叠的图纸，一张结构复杂的锅炉图赫然呈现。那不再是传统烧水供暖的炉灶，而是一个带有热交换器、烟道循环系统的工业怪兽。
“锅炉和干馏炉会产生很多余热，以往这些热气都白白散在空气里，如今，工坊就是我们的热源中心。”
杨行秋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工程师特有的节奏感。
“在工业区周围，设计居住区，将居民集中起来安置，形成环状的生活圈。”
他拿起尺规，开始在纸上精确地绘制。线条流畅而果断，一个以工坊为圆心，多个居住圆环向外辐射的雏形出现了。“搭建双层砖墙，中间填充矿渣棉的保温房，屋顶加厚茅草与木板。最重要的是——”
他重重画了一条贯穿所有房屋的粗线。
“铺设供热管道。利用蒸汽机带动，将锅炉热水强制循环到每个房间，这叫区域集中供暖。”
杨行秋的思绪飞快流转，他指向图纸一角被标记为废弃矿坑的区域。
“把那些废矿坑利用上！将居住区的排烟管道引入坑道，利用废热预热进入锅炉的冷空气，同时坑道本身尽可能避免热量损失，形成一个闭环的能源利用系统。”
“这就需要更多的铸铁，更多的煤炭！”
杨行秋的笔尖重重戳在图纸的矿场标记上，墨迹晕开一小团。
“现有的矿井太浅，产量跟不上。要用更多的炸药，开出更多的竖井和巷道！”
他脑海中浮现出蒸汽机驱动的凿岩机、轨道矿车，以及提升井架——那是工业化开采的雏形。
在他的笔下，这座原本可能遵循坐北朝南、横平竖直的古代规划村落，彻底变了模样。
一个个由供热管道连接起来的圆环，如同精密的机械齿轮，相互咬合，围绕着能源核心运转。这不是一座传统的村庄，而是一个为了对抗极寒而生的、高效运转的生存机器。
杨行秋边画边感慨，笔尖在“供热主管道”上重重划过，留下深刻的印记。
“这下真玩上冰汽时代了！”
这句自语带着一丝苦涩，却更多的是迎难而上的决绝。
他深知，这套系统一旦建成，意味着人们不必再在漏风的茅屋里瑟瑟发抖，意味着婴儿的啼哭不会被冻毙在摇篮，
这个寒冬，他们拥有了对抗自然的坚实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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