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又能多活几天！”
杨行秋扯下头上的杏黄巾，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
汗刚淌到下颌，就被寒风冻成冰碴，蹭在皮肤上沙沙作响。
他转身对着那队正默默收拾绳索的残疾人提高嗓门。
“各位辛苦了！回去加餐！”
可回应他的只有绳索拖过冻土的“沙沙”声，和拐杖杵地的“笃笃”响。
这些人低着头，裹紧破旧的衣裳，拖着残缺的肢体，一言不发地往山上挪，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
杨行秋追了两步，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又问。
“你们都叫什么呀？”
依旧无人应答。
有个叫阿四的跛脚少年，闻声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得更深。
杨行秋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消失在风雪里，轻声道。
“你们可能都不太愿意讲话，没关系，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愿意讲话。
城内的北府诸将倒是清楚，
“咱想起来了，那瘸腿的瞎子！”
孙无终猛地一拍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惊愕。
“还有那个缺手指的，那个跛脚的少年！全是逃役的刑徒！”
刘牢之沉着脸，一把将孙无终拉到刚架好的梁柱后，避开旁人视线。
“行伍中方有如此酷刑。”
他盯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指尖捻着胡须，语气冷硬。
“刑徒，临阵脱逃，剁手剜眼，这是军法。”
刘轨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杨行秋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小子，还敢窝藏刑徒！之前劫了咱们的军资，如今又公然携逃兵入城，眼里早没有王法！”
“军资尚且敢劫，胆量小不了！”
孙无终摇了摇头，眼神却有些复杂。
他看得比刘轨深——这些残疾人动作利落，配合默契，尤其是那瞎眼老汉听风辨位的本事，那跛脚少年在梁上如履平地的身手，绝非普通刑徒。
可他转念一想，又压低声音道。
“咱觉着，将军有意留这小子一命。”
刘牢之捋着胡须，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先用其力，后追其罪。此人懂妖术，不，懂奇巧之术，如今城防紧要，正是用他之时。等城修完了，再论他的罪，也不迟。”
他顿了顿，看向刘轨。
“到时候，咱哥俩……”
刘轨阴恻恻笑了两声，搓了搓冻僵的手。
“呵呵，到时候，按约定办！”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那笑意里透着股嗜血的寒意。
“不急，不急！”
刘牢之得意地捋了捋长须，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咱还是先把城修完先！这梁架上了，便让他再蹦跶几日，等城修好了，正好拿他，活动活动筋骨！”
他转身踱了两步，靴底碾碎地上的冰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军务要紧！先走一步！”
孙无终正要离去，忽见刘裕气喘吁吁地从城门口跑来，兜鍪上的霜还没化，声音带着急切。
“将军，将军！梁要上完了！只剩一根！”
刘牢之回头，瞥了一眼坡道尽头那根最后的主梁，又望了望杨行秋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
“让弟兄们加把劲，天黑前必须封顶！”
他心里盘算着，等寿阳城稳了，这账，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刘裕站在原地，看着刘牢之等人阴沉的脸色，又望向山上，眉头紧锁。
“这人，还得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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