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帮残废，也想动这巨梁？”
刘轨最先嗤笑出声。
他带了三十个壮汉试抬，刚把梁抬离地面半尺，坡道就往下塌，差点砸了脚。
“莫不是施妖术，让房梁自个上去？”
孙无终捻着胡须没说话，只盯着那队人里瞎了一只眼的瘸子
那老汉怀里揣着个炭盆，时不时凑上去烤手，指尖冻得发紫，看着连站都站不稳。
瞧着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刘牢之也皱起眉，刚要开口赶人。
就见杨行秋抬了抬手，身后的人立刻散开，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
“开工！”
他先让人把粗麻绳拆成八股，每股都用三层绳扣缠绕。
先打结固底，再绕三圈反扣锁死，最后用松脂封住结扣，免得冻硬开裂。
“绳扣越多，力散得越匀，单根绳受的力就小。”
他跟旁边的人解释，声音不大，却刚好让不远处的刘裕听见。
杨行秋蹲下来摸了摸绳扣，指尖传来均匀的紧实感。
每股绳长度一致，受力时不会有松有紧，这是他算了一早上的分力之法。
接着是滑轮的安装。
两个动滑轮用牛皮绳绑在梁身中段的卯眼里，两端各立一根木杆，顶上装定滑轮，轮轴抹了厚厚一层桐油，转起来顺滑得很。
绳索穿过定滑轮、动滑轮，最后汇成一股，交到工匠手里，
缺手的，少脚的，瞎了一只眼的，脸烧掉半张的。
“开始！”
杨行秋举起了手里的九节杖。
二十个工匠同时发力，绳索绷得笔直，发出“嘎吱”的声响。
“一准断！”
刘轨刚要再嘲讽，就见那根十丈有余的巨梁，居然真的缓缓离开了地面！
他张大嘴，连嘴里的哈气凝成冰屑都没察觉。
梁升到一半时晃了一下，眼看要撞在城墙上。
杨行秋瞄了一眼，立刻挥动九节杖。
“左牵三分，右松二分！”
四个牵着导向绳的工匠立刻调整力度，晃荡的梁身瞬间稳了下来，继续往上升。
风越来越大，吹得八卦袍紧紧贴在杨行秋身上，他额头上却渗出了细汗。
等梁升到位置，他又让人放缓速度，水平牵引绳索，梁身顺着定滑轮的轨迹，缓缓移向城楼中央的榫卯口。
最后一声闷响，巨梁稳稳卡进了榫头里，木匠抡起大锤，三锤下去，梁身纹丝不动。
刘轨的嘴还张着，下巴都快脱臼，孙无终捻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胡须被风吹得乱晃都没察觉，刘牢之瞪着眼睛，盯着那根稳稳架在城楼上的巨梁，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这”
一直站在人群后面的豫州刺史桓伊，此刻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半旧的官袍，肩上落了一层雪，刚才全程没说话，只盯着杨行秋的每一个动作。
“多亏道长。”
他走到杨行秋面前，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欣赏。
“此等建筑之法，前所未见，解燃眉之急。这是白银五十两，请道长笑纳！”
旁边的小吏立刻捧上一盘赏银，足足五十两，在阳光下闪着光。
杨行秋却只是拱了拱手。
“刺史军务繁忙，贫道先行告退。”
他没接赏银，也没多停留，转身就走。
那队残疾人立刻解开绳索跟上，瞎眼的瘸子还不忘炭盆从小兵怀里接过，动作利落得很。
刘裕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等人物，远非他能掌控。
“还傻愣着，快封顶！”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他脸上，他却觉得浑身热乎。
身后传来刺史府的欢呼声，夹杂着刘牢之的骂声，他都没回头。
八卦袍在风里飘得更高，像一面旗帜。
只是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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