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将庄园内的土路冻得硬实,车辙印子深深浅浅,都覆着层薄薄的白霜。
杨行秋站在檐下,呵出一口白气,看着朱拯指挥庄户将那几口陶缸从车上卸下。
“先生且看,这窑火得了焦炭之助,果然不同。”
朱拯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向缸体。
“往日这般大缸,非旬日之功不能成。如今窑温既高,胎体透烧得匀,釉色也亮。请听!”
他又屈指叩了叩缸壁,清越之音在干冷的空气里格外醒神,“如击玉磬。”
杨行秋伸手抚过缸沿。
釉面光滑如镜,能映出灰蒙蒙的天光。
“好极了!”
他满意颔首。
有了干馏炉的焦炭,生产的效率,大大提升。
朱拯也不提价钱了。
“不知该运往何处?”
“南山背风处,土质也合用。便劳朱坊主费心,遣稳妥人手运上去。地面冻得梆硬,行车仔细些。”
“省得。”
朱拯躬身应了,又说道。
“已着人备了干草絮在缸间,防着颠簸磕碰。这天气,山路怕是有冰凌。”
正说着,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踏碎了院子里的寂静。
牛尚的领口呵出团团白雾,快步近前,道。
“大哥,贾元的船到了!此番物件颇多,要庄上多派些车驾去接应。”
“哦?”
杨行秋眼中一亮,面上露出笑意。
“诸事顺遂。他真准时到了!”
他转头对朱拯道。
“那蒸汽机,坊中操作,几位坊主皆是熟手。王贤我暂借几日。”
朱拯忙道。
“先生言重。那机巧之物,吾等早已操演纯熟,不敢误事。王贤随先生驱策便是。”
他心下其实一松。天寒地冻,那钢铁机器守着虽暖和,终究不如回自家作坊里照看窑火自在。
这边交割清楚,朱拯自去安排运缸上山。
又一人影自庄门方向匆匆而来,是先一步回来的朱擘。
他脸膛冻得发紫,眉睫上挂着细细的冰晶,气喘吁吁,见到杨行秋便长揖一礼。
“先生!船队回来了。”
“朱擘辛苦!”
杨行秋上前虚扶一把,触及其衣袖,寒气侵人。
“先喝口热汤驱驱寒。这寒天行船,不易。”
朱擘却顾不得冷,脸上犹带兴奋之色,连连摆手。
“不碍事!这趟险是险,着实开了眼界!待稍缓口气,再细细禀与先生知晓。”
“好,不急这一时。且先去将息。”
杨行秋温言道。朱擘这才别过,呵着白气,急急往自家屋舍去了。
望着朱擘背影,又想到码头泊稳的货船,杨行秋胸中一股热意涌起,竟似驱散了周遭凛冽的寒气。
自己的计划正一点点实现。
他朝手心哈了口热气,用力一搓,对身旁的牛尚道。
“老二,速去点齐车马、可靠人手。大哥与你同去码头。天寒,让大家伙儿都穿厚实些。”
“妥!弟这便去!”牛尚高声应了,转身便跑,靴子踩在冻土上,噔噔作响。
杨行秋抬眼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
“我会成功的!”
码头上,贾元正靠在一袋糙米上,看着船工搬运。
“万幸,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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