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寸头和短发青年对视一眼,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但没有坐回去,仍然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附近。
蒋庆阳叹了一口气,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大彪啊,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吧。”
他往前坐了坐,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寇大彪:“我准备跑路了。这趟走了,估计以后也回不来了。阿拉也算是朋友一场,你能不能意思意思,多给一点。”
蒋庆阳这突如其来的示弱,让寇大彪彻底放下了戒备。他坐在床边,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自己退伍回上海的第一天。
那天他跟着元子方,一天连赶三个饭局,折腾到深夜,最后停在扎浦路的一家小饭馆里,也是像现在这样,僵在原地对峙。
元子方那几个朋友,看着个个凶神恶煞,花臂、金链子,嚣张得像是能把房顶掀了。可真到要动手的关头,一个个全成了缩头乌龟。
最后是他站出来拦的。他死死抱住对面那个抄啤酒瓶的老家伙,才没让酒瓶捅到人脸上。
更可笑的是后面。对方另一个人见他动了手,当场抄起灭火器砸过来。他当时已经做好开打准备,以为一场混战躲不掉了,结果对方只是脱了上衣、露着肌肉,坐在那儿喘着粗气放狠话,根本不敢真冲上来。
那时候的他,其实心里也怕。但他怕的不是这些装腔作势的社会混子,是怕闹出大事、闹出人命,耽误自己预备党员转正。
可现在回头想想,如今的他,早就没什么可忌惮的了。还有谁的生活比他更惨呢?还有谁比他心里更郁闷呢?他早就不想好了,即便对方真是亡命之徒又如何?大不了就一起解脱算了。
想到这里,寇大彪脑中突然闪过父亲发病时的画面——那张扭曲的脸,那双翻白的眼睛,嘴角挂着涎水,四肢抽搐不止。
他猛地站起身,像一根紧绷到极限的钢筋终于崩断,双手抓住床沿,用力往上一掀。整张床腾空而起,轰然砸向墙边的柜子,木料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两个小弟吓得急忙往后退,一直退到墙根,板寸头撞到了电视机柜,短发青年差点被地上的塑料袋绊倒。两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寇大彪没有停。他抓起地上的垃圾桶,狠狠摔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又抄起墙角的折叠凳,抡起来砸向床头柜,上面的台灯滚落下来,灯泡碎了一地。
蒋庆阳坐在另一张床上,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寇大彪像疯子一样在房间里打砸,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那两个小弟更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门口的板寸头被寇大彪的疯劲逼得慌了神,突然扯着嗓子吼道:
“你再这样,我们报警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寇大彪积压的所有情绪。
他双目瞬间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瞪着眼前几个人,扯着沙哑的喉咙疯狂怒吼:
“你们他妈的以为我过得很好啊?啊?我早就不想过了!”
他眼底通红,浑身戾气翻涌,豁出一切的架势压得人头皮发麻,接着厉声狠怼:
“要钱要到老子头上?你们是真不想活了!”
“你们也不打听一下,我到底是谁?”
寇大彪彻底失控了,摆出一副谁上来硬刚,就跟谁鱼死网破的架势。他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在演戏吓唬人,还是心里积压太久的郁闷,真的绷不住了。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屋里来回响。
沉寂几秒之后,短发青年动了。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阴沉的眼神死死盯着寇大彪,不说话,脚步也没停,直直往人跟前逼。
寇大彪的心跳又一次骤然变快。看着对方越来越近的眼神,他心里猛地一紧。
难道这家伙真不怕死?真打算跟自己硬刚到底?
他承认,这一刻他心里确实有点怕。可越怕,胸口那股憋着的火气就越旺,怎么都压不住。
没等短发青年出手,寇大彪直接猛地往前一扑。
整个人狠狠撞进对方怀里,双手顺势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借着冲力直接把人狠狠按倒在地。
短发青年后背重重磕在地板上,一声闷响炸开。他双腿拼命乱蹬,两只手死命去掰寇大彪的手指,可不管怎么用力,根本掰不开分毫。
边上的蒋庆阳和板寸头瞬间彻底慌了。
板寸头低骂一声,立马冲上来拽寇大彪的肩膀。蒋庆阳也飞快从床上跳下来,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往后猛拉。
可不管他们怎么拽、怎么扯、怎么拉,寇大彪就跟焊死在短发青年身上一样,一动不动。
他整个人死死压在对方身上,手上力道越收越紧,喉咙里不停发出低沉凶狠的嘶吼,彻底不管不顾了。
蒋庆阳见怎么也拉不开寇大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大彪!大彪!松手!我们错了!我们就是吓唬吓唬你,没想真跟你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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