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六上午，天气已经彻底凉下来了，风里带着一股秋天特有的干爽气息，吹在脸上不像夏天那样黏腻了。天空很高，云很少，阳光斜斜地铺在街道上，把行道树稀疏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正在用这季最后一段温暖来完成一次标注。美冴站在玄关穿鞋，手里拎着一个浅蓝色的环保购物袋，正在把钱包和钥匙塞进袋子的侧袋里。
都准备好了吗？她回头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
好了——小新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他正蹲在门口系鞋带，鞋带系得松松垮垮的，左脚比右脚多打了一道结，两根鞋带的末端长短不一，一长一短地垂在鞋面两侧。小葵被美冴抱在怀里，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体外套，外套的帽子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绒毛，已经被她啃得湿漉漉的了。她手里攥着一块磨牙饼干，正用新冒出来的那颗门牙慢慢地磨着饼干边缘，饼干屑粘在嘴角，一小片一小片的。明旭已经站在门外了，手里夹着一本薄薄的书，书签的位置夹在三分之一处。
佐藤九日堂在春日部商业街的中段，门口挂着深蓝色的遮阳棚，棚檐下摆着几排促销用的塑料筐，筐里堆着当季的蔬菜和水果——橙色的柿子、绿色的青椒、红色的苹果，各自在自己的筐里堆成小山的形状。走进门之后，暖气和混杂了生鲜、面包和清洁剂的空气一起涌了过来，是这家店特有的气味，带着一种被很多人的步伐反复翻动过的、持续稳定的气息。
美冴推了一辆购物车，把小葵放进车头的儿童座椅里坐好，然后开始沿着货架慢慢走。她先去了生鲜区，在蔬菜货架前面停下来，正在挑洋葱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哎呀，野原太太！
美冴转过头，看到隔壁大婶正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薄外套，手腕上挎着一个藤编的菜篮子，篮子已经装了小半满，露出几根葱和一包豆腐的边角。她的眼睛弯着，嘴角带着一层笑意，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数据加载，正准备开始传输：你也来了？真是巧。我还想着今天要是碰到熟人的话，正好可以结伴参加活动呢。
什么活动？美冴放下手里的洋葱，侧过身来面向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隔壁大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传送一段需要加密的信息：今天佐藤九日堂有个限时优惠活动，就在后面那个临时搭的区里。买满五千日元就送一张抽奖券，一等奖是家用电器，二等奖是购物券。我听说有人抽到了空气炸锅，就是那种不用油也能炸东西的锅，前面那栋楼的佐藤太太上个月抽到的，她跟我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空气炸锅？美冴的眼睛亮了一下，手里的洋葱被她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对。就是那种不用油也能炸东西的。隔壁大婶朝走廊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然后微微笑道，不过我还没去看，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正好我也要去看看有什么划算的东西。
那走吧。美冴把购物车调转了一个方向，嘴角带着一个正在成形的笑意，购物车的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短促的转动声。
伯母！小新的声音从购物车旁边传来。他正蹲在一排调味料货架前面，手里举着一瓶大包装的烤肉酱，侧过头来朝隔壁大婶的方向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这个比上次买的大了一倍，价钱只多了五十块。我刚刚看了一下生产日期，是今年八月份的，很新鲜。
隔壁大婶弯下腰来，仔细看了看他手里那瓶烤肉酱的标签，然后直起身来，朝小新温和地笑了笑：小新真会挑东西。这个牌子的烤肉酱确实不错，我们家也一直在用。你帮妈妈省钱了。
小新的嘴角带着一个已经被确认的微笑，把那瓶烤肉酱放进了购物车里。他的目光在货架上继续扫了一圈，然后拿起了一瓶同样规格的沙拉酱，举起来朝向美冴的方向晃了晃：妈妈，这个也大了一倍。我刚才算了一下，小瓶的二百三十毫升卖一百九十八，这个大瓶的四百五十毫升卖二百九十八，算下来大瓶的每毫升便宜了三毛多。
你看看保质期。美冴正在看旁边货架上的一排酱油，没有回头。
小新把瓶子翻过来，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那行细小的数字，然后抬起头：可以放很久。到明年夏天。保质期还有十个月。
那也放进去。美冴说着，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大包装的酱油放进购物车里。
隔壁大婶看着小新把沙拉酱放进购物车，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侧过头来对美冴说：野原太太，你家小新真懂事。我们家那个，来超市就知道往零食区跑，从来不看价格标签，拿了就走，上次还拿了一袋过期的薯片，回家才发现。
他是在往大包装区跑。美冴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小新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大包装的也算零食。他从小就觉得东西越大越划算，不管需不需要，看到大的就想拿。
那也是帮你挑了。隔壁大婶的嘴角弯了一下，拎着她的菜篮子跟了上来，野原太太，你说的那个抽奖活动，我刚才看了一下规则，买满五千送一张，满一万送两张，满两万送五张。我算过了，如果正好凑到两万的话，相当于多了五张抽奖券，中奖概率就高了不少。你要不要也凑一凑？
那我先凑个一万。美冴说着，推着购物车拐过了调味品区的转角，购物车的轮子在转弯时发出轻微的侧滑声。
经过一排堆满大包装纸巾的货架时，小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他的手指落在一包抽纸的封口边缘，侧过头来看向美冴：妈妈，这个也是大的。比家里常用的那种多了一百抽，价格只多了五十块，算下来每抽便宜了一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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