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婴心头百转千回,脸上却半点不露,只端着浅笑:
“粗浅手艺,治学兄不要笑话就是。请坐,我给您泡茶。”
她本就在训练营学过茶道,手势行云流水,一举一动都优雅得很,还没等品茶,只看她泡茶的模样,就已经让人移不开眼。
陈治学靠着椅背,竟看得出了神。
晏婴泡好头道龙井,拿着茶壶往白瓷杯里斟了两杯,端起一杯轻轻放在陈治学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神色端正:
“承蒙二少爷救命之恩,晏婴无以为报,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请您尝尝。”
陈治学笑着端起来,抿了一小口,鲜爽的香气一下子漫开在舌尖,忍不住赞道:
“好茶!我喝了这么多年龙井,从来没喝过这么清润的味道。”
晏婴浅浅笑了笑,说道:
“其实泡茶讲究多,不同的茶有不同的泡法。龙井是绿茶,清香味淡,就得用中投法,先倒四分之一的中开水,放了茶摇一摇让茶叶泡开,再续水到八分,味道才出得来。”
陈治学点点头,又问:
“那普洱呢?普洱要怎么泡才好?”
“普洱味浓性涩,去苦味就得用沸水,要用下投法,先放茶叶再冲水,头一遍洗茶要倒掉,喝第二泡才好。”晏婴一边说,一边换了一对朱泥小杯,按着法子重新泡,洗了茶之后,端起一杯双手递到陈治学面前,“二少爷,您尝尝。”
陈治学半点疑心也无,笑着接了过来,抬手就往唇边送。
晏婴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软,指尖都动了,差点就要伸手把茶杯夺下来。
可她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把那点心软压了回去,看着那杯带着毒药的茶,被陈治学一口喝了下去。
毒药并不是致命的毒药,只是一味能让人上吐下泻的猛药,她要的不是陈治学的命,是他父亲陈定邦的命,只有让陈治学重病,才能引陈定邦来探病,她才有机会下手。
看着陈治学喝下药去,晏婴像没事人一样,仍然和陈治学聊天,聊了不久,陈治学就感到有些不舒服,告辞离开了,晏婴没挽留,她知道药效发作了。
晏婴也不着急,她在房中等了几个时辰,眼看天色快黑了,这才慢悠悠踱回自己住的跨院,只是走到抄手游廊的时候,故意绕去了二少爷住的前院。
远远就看见那院子门口围了一圈人,丫环仆妇个个脸色惊慌,交头接耳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全是说二少爷忽然得了急病,上吐下泻,请了两个大夫都看不出端倪。
晏婴站在老槐树影里,静静看了五六分钟,确定消息已经往陈定邦那边传了,才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她刚在房中八仙桌旁坐定,就听见院门被轻轻推开,黛儿脚步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带着担忧和惶急。
晏婴抬眼,面上堆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语气带着几分关心:“妹妹,这是怎么了?我刚才走过前院,就见上下都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黛儿走到桌边,一口气没喘匀,声音都发颤的说道:
“姐姐,不瞒你说,我家二少爷不知怎么忽然得了怪病,上吐下泻大半天,人都昏迷好几次了,大夫来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现在身体虚得厉害。方才老爷说一会要过来看看他,我得去那边侍候着,怕是顾不上过来陪姐姐了,你要是缺什么,尽管吩咐门口的丫环,别跟我们客气。”
晏婴点点头,语气平和的说道:
“妹妹快去吧,正事要紧,我在这住了这些天,早就跟自己家一样,哪用得着你天天陪着。”
黛儿道了声谢,转身就匆匆走了。
晏婴在房中闭目静坐。
夜色降临,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夜色全黑之时,晏婴才睁开眼睛,站起身子,走到桌边,把那把水果刀拿起来,顺着袖管滑进去藏好,又走到后窗边上,撩开窗纱往外面看了看——后花园里没人,假山后面的阴影正好能容下人过去。
她轻轻推开窗,脚尖点着窗台,轻轻一跃就出了院子,落地的时候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又回身把窗户按回原来的样子。
陈府的院子大,处处都是参天的槐树和假山,刚好能藏人。
晏婴贴着假山石,借着树荫往陈治学的院子走,路上好几次遇上巡逻的卫兵——那些卫兵背着汉阳造,走起路来踢踢踏踏,眼睛只盯着大路,谁也没注意假山阴影里藏着个带刀的女人。
走到陈治学后窗底下的时候,房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纸透出来,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
晏婴拿出水果刀,用刀尖轻轻在窗纸右下角捅了个小洞,凑过去往里面看,就见陈治学躺在床上,盖着素色的夏被,脸色白得吓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黛儿带着两个丫环站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
晏婴盯着陈治学的脸,看着那副本来清俊的脸孔如今憔悴得下巴都尖了,心头忽然动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紧。
要是没有他,自己早就失血过多死在荒野,现在却要给他下药,引他父亲过来送死,实在不该如此对待恩人。
可任务在身,上司说了,陈定邦要投日本人,当了汉奸,整个烟台的百姓都要遭殃,她一个做刺客的,早就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这点儿女情长,哪敢往心里放?不过是让他受几天苦,等杀了陈定邦,一切就都了了。
正想着,床上的陈治学忽然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黛儿立刻凑过去,声音放得极轻:
“二少爷,你醒了?快躺着,老爷已经知道消息了,马上就过来。”
陈治学眨了眨眼睛,目光慢慢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黛儿身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凑近点。
黛儿赶紧把耳朵贴过去,就听陈治学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她脸上立刻露出疑惑的神情,看了看陈治学,又看了看门口,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对那几个丫环佣人说:
“你们都跟我出来吧,二少爷要歇歇。”
一群人安安静静走了出去,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晏婴皱了皱眉头,手悄悄伸到袖管里,握住了那把冰凉的刀——好好的,把人都支开做什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房里忽然传来陈治学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透过窗纸传了出来:
“晏婴姑娘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喜欢驴二的风流往事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驴二的风流往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