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安县大牢的石壁渗着湿冷的寒气,最里面一排牢房更是阴暗潮湿,稻草堆里爬满了蛆虫。
田喜子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半边脸肿得老高,淤青从眼角蔓延到下颌,眼睛眯成一条缝,只能勉强看清周遭。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骨头缝里传来钻心的疼——那是昨天被衙役用水火棍打的。
隔壁牢房里,王二躺在草堆上,脊梁骨被打裂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牙关却咬得死紧,硬是没哼出一声。
他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稻草,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喂!有人吗?快来看看他!”
斜对面的李三忍不住了,扒着牢房的木栅栏使劲摇晃,声音嘶哑,“他快不行了!给口水也行啊!”
“叫什么叫?丧门星!”
一个狱卒拎着木桶骂骂咧咧地走进来,木桶在石板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三角眼一斜,啐了口唾沫,“你们这些暴民,反了天了还敢喊?死到临头了都不安生!”
他把木桶往牢房门口一墩,里面是些发黑的米糠,混着几块没煮烂的红薯,馊味顺着栅栏缝飘进来。
“喏,今天的食,老子好心给你们拎过来,再吵吵,仔细你们的皮!”
狱卒用脚踢了踢木桶,“班头正烦着呢,惹恼了他,把你们拖出去扒了皮喂狗!”
李三看着那桶猪狗不如的食物,又看了看草堆里气息奄奄的王二,眼睛红了:
“我们就算是死囚,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就这么没了吧?好歹给口热水……”
“热水?给你们烧纸还差不多!”
狱卒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鞭子在栅栏上抽了一下,“啪”的脆响吓得李三猛地缩回手。“
老实待着,明天一早,菜市口的斩首台都给你们备好了,现在折腾给谁看?”
田喜子眯着眼,死死盯着狱卒的背影。
他知道,跟这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眼里,自己这些被逼上绝路的百姓,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
王二忽然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对着田喜子的方向,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
“喜子……别……别认……”话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田喜子喉咙发紧,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看着那桶馊食,看着狱卒扬长而去的背影,再看看身边一个个满身伤痕却眼神倔强的弟兄,心里那团火,非但没被打灭,反倒烧得更旺了。
大牢深处,只剩下王二压抑的喘息声,和李三低低的啜泣声。
但田喜子知道,明天走上刑场之前,他们这些“暴民”,还有没说出口的话,还有没做完的事。
田喜子靠着冰冷的石壁,肿胀的眼睛里渐渐浮起水汽。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家里的最后一袋谷子被张财主的家丁抢走,老爹死死抱着粮袋不放,被家丁用扁担打断了腿。
老娘急得当场吐血,没过三天就咽了气。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他跪在张财主家的朱漆大门前,磕得头破血流,求着给老爹留口救命的粮,换来的却是管家一泡尿浇在脸上:“穷鬼,死了也是活该!”
老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喜子……别学爹……窝囊……”
他把爹娘草草埋在乱葬岗,揣着一把砍柴刀想去找张财主拼命,却被家丁打得半死,扔进了结冰的河沟。
刺骨的河水呛进肺里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迷蒙中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拽了起来。
——是田家义军的人,他们裹着他的身子,喂他喝烈酒,说:“活下去,跟我们干,让那些吃人肉的财主付代价!”
他跟着义军打了两年仗,从一个只会挥柴刀的愣头青,变成了能带队冲锋的汉子。
上个月回淳安,他带着同乡的弟兄们摸到张财主家,撬开那座囤满粮食的地窖时,看见里面的谷子都发了霉,而镇上的百姓却在啃树皮。
“搬!都给老子搬出去!”
他红着眼吼,弟兄们扛着粮袋往街上跑,百姓们捧着空碗在寒风里哭,那一刻,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张财主被他们捆在柱子上,看着发霉的粮食被分光,脸都绿了,他上去给了那老东西一脚:“你不是爱囤粮吗?现在给你留一口,够你噎死的!”
想到这里,田喜子忽然“嗤”地笑了出来,笑声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带着血沫的腥气,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痛快。
隔壁的李三愣了:“大哥,你笑啥?”
田喜子抹了把脸,把嘴角的血渍蹭开:“笑张财主那怂样……笑咱们把粮食分给百姓时,他们给咱磕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弟兄们,咱没白活!就算明天死在菜市口,也比那些缩在窝里的软蛋强!”
躺在草堆上的王二似乎被这话激了,艰难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应和。
牢门外的月光透过铁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田喜子望着那片光,忽然觉得明天的绞刑架也没那么可怕了。他这辈子,没能救回爹娘,却让更多人吃上了饱饭,值了。
他靠着石壁,慢慢闭上眼,嘴角还挂着那抹带血的笑。至少,他没像老爹说的那样,活得窝囊。
铁锁被打开的轻响突然在甬道尽头响起,田喜子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半大的身影端着水桶,脚步虚浮地挪进来。
是曾泽,这小子爹死得早,跟着娘在牢里打杂,平日里总偷偷给他们塞个窝头。
曾泽低着头,水桶撞在牢房木栏上发出闷响,他借着倒水的动作,飞快凑近田喜子,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田喜哥,别担心。”
田喜子浑身一震,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
“明日过柳条巷子,”曾泽的手在水桶沿上飞快一抹,指节叩了叩木栏第三根柱子,“你们走慢些,外面有兄弟接应。”
话音刚落,甬道外传来粗声粗气的催促:“喂,曾泽!你小子磨磨蹭蹭干什么?在里面等死啊!”
喜欢穿越古代成农夫小鲜肉特种兵想哭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穿越古代成农夫小鲜肉特种兵想哭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