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生确实很为难，他也不愿意在这种事上随便出头，因为你没有发力点，杨辰除了在程序上，确实有那么一点瑕疵外，课堂上的内容没有问题。
但程序这玩意，就是内部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个会议决定，连文件都没出。
你怎么揪着这件事不放？
你再能言善辩，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但是，他又必须站在袁守一这边，而且立场不能太模糊。
毕竟他跟许苗还是没法比的。
他扶了扶眼镜，用余光看了看身边的杨辰，见杨辰一脸的平静淡然，心中一叹，把视线收了回来。
“首先，我谈一点认识。”顾文生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带有明显的段天涯风格：“我觉得今天这个事，问题不在于那一句话讲错了，或者没按稿子讲，而在于组织纪律观念。
咱们做宣传工作的，不比别的部门，在思想、文化、方向上，一定要高度慎重，很多事情外面看着好像都是随便讲一讲、写一写，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这是出于负责的角度，为什么要审核？就是为了怕杨辰部长出错，造成不好的影响，因为你是以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的身份去讲课的，出了问题的话，会连累到部门，甚至整个宣传系统。”
“所以话，一定不能乱说，所以咱们要审核，说是审核，实际是大家把着杨部长进行把关，群策群力，共同把这项工作做好，这是咱们的目的和根本。”
当一件事挑不出明显的毛病时，要不往上提高，从意义、态度、影响上找问题。
要不就是往广义上找，进行延伸，大的问题没有，总有小的问题吧，这次没有问题，不代表下次没有问题。
看似跟赵合敏说的差不多，实际上却是明显偏向袁守一。
但他随后又往回绕了绕：“不过，我也同意赵部长刚才说的，这件事不能简单化。
课程的内容，没有问题，课堂上的反映也正常，所以我倾向于这件事就是个程序执行不够严格。”
袁守一不满地敲了敲手指，像是在催他往深里说。
顾文生当然知道，他觉得力度已经够了，今天数他的表现最好，可领导依然不满意，他只能接着说道：“至于怎么办，我建议还是以提醒、规范、完善为主。
第一，杨部长本人作个情况说明，说明是无心之失；
第二，咱们以后审核稿子时，可以主要看大方向，确保整体倾向就行；
至于第三，课堂上的记录，特别是提问、解释、对话制成档案长时间保存，这既是对杨部长的保护，也是对管理工作的一个完善，有些事，不一定现在出结果。
咱们要体现了程序的严肃性，也要团结同志。”
顾文生自觉做到了极致，该表的态也表了，该帮袁守一撑场面，可处理，还是有点不痛不痒。
情况说明，不是检讨，也不是道歉，说清就行了，更没有什么处分、通报、检查。
袁守一脸上看不出什么，这点城府他还是有的，只是点了点头：“嗯，可以，维护程序是应该的。”
现在四个人都表完态了，局面其实已经出来了。
许苗、顾文生表面上站在袁守一这边，强调程序和纪律，但都没有提出什么关键问题，也没有对杨辰提出什么处理意见。
贾华强、赵合敏则明显偏向杨辰，核心意思就是这件事略微有瑕疵，但远远达不到到定性为错误的程度。
这种情况，袁守一可以借着许苗或顾文生的话借题发挥，但并没有形成压倒性意见，他不能大动干戈。
他目光转了一圈，最后看向杨辰，让他自己说：“杨部长，大家意见你都听到了。
大家都是本着帮助你的态度，在给你提提醒。
你呢，也表个态吧，有没有问题？问题在哪儿？准备怎么改正？”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杨辰。
杨辰略微抬起头来，腰却挺的笔直，脸上依然平静无波。
“按照袁部长的要求，我就说几句。”杨辰语气平稳地说道：“首先，组织上对讲课内容进行审核，我没有意见，也愿意配合。
这是组织要求，当然应该执行。
其次，这次讲课的内容和稿子之间，确实存在不完全一致的情况，这个我承认。”
袁守一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点笑意，觉得杨辰低头了。
可杨辰接着又说道，让他知道，没那么简单：“我要说明的是，不一致，不等于偏离。
当天课堂上我补充讲的内容，一部分是结合现场人员的提问作的回答，一部分是为了把书面中的抽象表述讲得更具体。
核心主题、基本口径、政策方向，这几个方面，如果有错误，请大家指出来，咱们可以辩论。
理不辩不明，话不说不清，这些理论上的东西，可以没有固定答案，但是上级一定比我们把握的准，咱们可以向国家部进行申请，由国家部的理论专家进行判断，给出具体意见。
只要认定我错了，我可以在全体工作会议是做检讨，这个请大家放心，我说到做到。”
杨辰说完，会议室顿时安静如斯，只有江启明在做会议记录，传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袁守一原本就想逼他先承认个微不足道的小错误，然后他再加以发挥，以省委或省领导的名义再往下定性，可杨辰根本不接这个套。
坚决认为程序上没有问题，内容上更没有问题，不行咱们就一拍两散，闹到上面，看看到底谁更丢脸，或者看谁在上面的关系更硬。
袁守一肯定不敢和杨辰辩论，很明显辩不过，杨辰的理论知识是达到能够写书立传的，这点他们都相差太远，可闹到上面，就能赢吗？袁守一觉得只会输的更惨。
这让他有点骑虎难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他有点懊恨，又匆忙了，没算计好就动手了。
这下该怎么办，他把目光看向了许苗。
许常务，给个台阶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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