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玛重新坐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却蕴含着更深沉的力量：“所以，你问我如何确定能等到那一天？我无法给你合同上的保证。”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在这里，就是保证。只要还有一个人相信这个理想，并为之战斗，那一天就永远不会被抹去。”
“而我们，选择与你接触，是希望从一开始，就把朋友和掠夺者区分开来。”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结识的伙伴，情谊总会比在阳光下签订的合同，更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操练的口号和吹过木屋缝隙的呜咽。
李焕根本没有想到过，在这片贫穷的土地上，教员的思想依旧闪耀着如此耀眼的光芒，依旧有如此忠实的追随者。
阿尔玛先生，李焕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如果非常动人。但生意，不能仅仅建立在之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务实，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商人，不是政治家。当然，如果有一天你们确实取得了胜利，我肯定愿意过来投资，这是双赢。
阿尔玛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焕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提出了问题，这意味着他在认真考虑。“我们可以从最基础、最人道的援助开始，”
阿尔玛的声音低沉而恳切，“我们急需药品，尤其是抗生素、疟疾药和基本的外伤处理物资。”
“还有粮食，不是精米白面，而是耐储存的豆类、玉米粉。这些东西能直接救很多老人和孩子的命。”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焕的反应，继续道：“当然，这不是要挟，而是一种请求，或者说……一种对我们共同‘未来’的初期投资。你提供这些物资，我们确保你和你的人安全、体面地离开，并且，”
他压低了声音，“作为回报，我可以先提供给你一个坐标——那是艾沙克私下勘探、认为有高品位锂矿露头的地点，他的地质师偷偷保留的样品数据我也有办法弄到一部分。你可以验证。”
“物资援助……”李焕沉吟着，对方只要愿意放自己离开，一些物资确实不成问题。
不过李焕并没有着急给回复，毕竟人心隔肚皮，李焕太过轻率答应，反而会让对方愈发的得寸进尺。
沉默许久之后，李焕接着说道：“这确实是人道主义范畴，操作得当，甚至可以借助国际红十字会的部分渠道进行‘捐赠’，降低政治敏感度。”
“但如何确保物资能真正到达你们手中，而不是被沿途的关卡或其他武装截留？又如何保证，这批物资不会成为国际社会认定你们为‘恐怖组织’的证据，反过来连累我的公司？”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艾沙克怎么办？我和他刚签了协议。如果我现在‘合作’的对象是绑架他的人，这笔账怎么算？我的安全如何保障？我的公司声誉如何保障？”
阿尔玛收回手，沉吟了一下：“艾沙克，我们会继续向他施压，榨取赎金。这是我们的‘战争税’，也是对他多年来掠夺行径的惩罚。至于你，李先生，你只需要给予我们一些必要的物资。”
“我相信你的信誉，毕竟你来自于毛的故乡，等你离开之后，你完全可以对外宣传，你是一位不幸被卷入地方武装冲突，但通过谈判成功脱身的商人。”
“你和我们之间的任何接触，都不会留下书面证据。你的声誉和安全，我们会全力保障，这也是未来长期合作的基础。”
很周密的安排，几乎考虑到了所有明面上的风险。李焕不得不承认，阿尔玛不仅有理想，也有务实和缜密的一面。
“我需要时间考虑，并且你要联系我的合伙人。”李焕最终说道，“在我被‘释放’之前，我会给你一个初步的答复。”
“可以。”阿尔玛点点头，“但你在这里的时间不宜过长。三天后，我们会安排‘释放’你。希望你做出明智的选择，李先生。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需要朋友，而不是另一个艾沙克。”
会谈结束，李焕被送回了那间土屋。艾沙克蜷缩在角落里，看到李焕回来，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似乎在猜测李焕是否谈妥了更低的赎金。
李焕利用眼神稍微安慰了他一下，让他稍安勿躁，并且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挪过去将自己手里的吃食塞到艾沙克嘴巴里。
艾沙克狼吞虎咽起来，吃完后沉沉睡去，至于李焕则望着外面的夜空发呆。
与阿尔玛的会面，像在他原本清晰的商业版图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汹涌澎湃的暗流和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是继续在现有的、污浊但熟悉的规则下与艾沙克之流周旋，还是冒险将筹码押注于一个充满理想主义、但前途未卜的反抗组织？
他想起了营地里的歌声，想起了那些纪律严明的士兵，想起了阿尔玛眼中那种混合着理想与现实灼痛的光芒。他想起了国内那些筚路蓝缕的岁月，某种被遗忘已久的热血，似乎在心底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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