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从你被人带走后又平安回来，就一直很反常。” 容轻暝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精准的揣测，“你表现得一直都很淡定，没有惊慌，没有害怕，甚至从没提过要追究绑匪的责任，就好像…… 早知道自己会平安无事。”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眼神锐利如鹰，直戳要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带走你的人？”
“这件事，是不是跟萧惊澜有关？”
男人的敏锐，让虞卿颜瞬间慌了神，心脏怦怦直跳，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当她看着容轻暝眼底没有责备，只有藏不住的担忧与紧张时，心里那点隐瞒的愧疚瞬间涌了上来。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眸，缓缓点了点头。
“是，我认识他。”
见容轻暝眉峰微蹙，脸色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虞卿颜立刻慌了，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半是轻哄半是撒娇地软声道，“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只是……不能说。”
容轻暝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委屈，心瞬间就软了，哪里还有半分怒气。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抬手轻抚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我不生气。”
“你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我，我就不生气。”
虞卿颜吐了吐舌头，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也不想再瞒他。
她靠在他怀里，深吸一口气，准备将所有隐情，全盘托出。
“好吧，我都告诉你……”
……
容轻暝将虞卿颜的讲述一字一句听在耳里，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他先前的判断。
真相如同一根隐线，被彻底拽出水面。
他眸色一沉，再没有半点迟疑，当即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语气笃定而急促，“走，去凌羿晟那里。”
虞卿颜心头依旧发虚，既怕凌羿晟接受不了如此大的反转，又愧疚自己知情太晚，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一路驱车赶往凌家别墅。
推开门，里面的酒气依旧浓重刺鼻，闷得人胸口发紧。
凌羿晟蜷缩在沙发上，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狼狈不堪。
“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容轻暝眉头微蹙，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沉声道。
随后，他把萧惊澜假死的推测结果说了出来。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他耳里，“萧惊澜，很可能没有死。”
“……”
空气死寂了几秒。
凌羿晟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晃动，却依旧像是没听懂，茫然地望着他，仿佛刚才听到的是幻觉。
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
“你说……澜澜可能没死？”
他猛地抬起头，干涸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濒临绝境的急切。
他死死盯着容轻暝，指尖抠进沙发里，“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明明……明明已经走了！”
容轻暝松开扶住他的手，转身拿起桌上一杯凉透的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复杂地开口，“你还记得，萧惊澜最初回到你身边时，用的名字是什么吗？司苓。”
凌羿晟瞳孔一缩。
“我手下的人查到，暗网里B国那个隐秘至极的地下组织‘夜瑰’，其中一位副首领就叫司苓。”
容轻暝语气沉缓，却句句直击要害，“我之前派人追查B国青城慕家，发现慕家与‘夜瑰’的另一位副首领凉生，往来极为密切。”
“而你应该不会忘记，萧惊澜回来时，那个陪在她身边的人，正是慕家小少爷慕妄黎。”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凌羿晟，“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处，萧惊澜，就是‘夜瑰’的副首领，司苓。”
“司苓……”
凌羿晟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里瞬间炸开无数片段。
她刚回来时的陌生与警惕，她面对某些敏感话题时的闪躲，她手术前那双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眼神……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被他强行用 “失忆” 说服自己的疑点，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海。
可他依旧不愿，也不敢相信。
他痛苦地闭上眼，摇着头，声音里满是挣扎与不解，“就算如此，就算她就是司苓……可那场手术是真的，她确确实实死了，死在了手术台上，是我亲眼看到她的遗体……”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 容轻暝语气笃定，“就在刚刚，我收到确切消息，司苓，出现在了B国京州。”
“‘夜瑰’最擅长的就是伪造身份、金蝉脱壳，一场骨髓移植手术，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最好的掩护。”
“可是，那场手术确确实实做了，我能感觉到身体的虚弱。”凌羿晟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茫然，“这么说，她从一开始就是伪装的？接近我也是另有目的？”
“大概率是。” 容轻暝点头，继续道，“而且就算手术是真的，这也不代表手术结果就是真的。”
容轻暝一句话，点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她借手术假死，就可以彻底摆脱你的牵制，只不过她为什么突然回来，又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没有查到。”
凌羿晟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所有的逻辑瞬间贯通，所有的疑点都有了答案。
她从一开始就在伪装。
她假装失忆，假装重病，假装依赖他、信任他……
她处心积虑回到他身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接近他，利用他，最后再以 “死” 为借口，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哈哈哈……”
突兀的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起初只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到后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带着无尽的悲凉自嘲，还有被最爱的人欺骗、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剧痛。
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凌羿晟憔悴的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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