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羿晟没有理会他的得意神态，签完字后，就把钢笔扔回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里。
他的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空洞，仿佛刚才的签字只是一个机械的动作，耗费不了他丝毫心神。
凌森牧见状，也不再多言，拿起签好的文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客厅，临走时还特意叮嘱楚炤，“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出什么岔子。”
楚炤应着，看着凌森牧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凌羿晟，眼底满是担忧。
这些日子，凌森牧在集团里动作频频，拉拢股东，安插亲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夺权，可凌羿晟却对此不闻不问，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曾经那个杀伐果断、掌控一切的凌氏集团总裁，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凌羿晟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衬衫领口，细细抚平那一道微不足道的褶皱。
可衣料上的折痕能抹平，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却怎么也覆不住、合不拢。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集团的动荡，不是凌森牧的野心，而是手术前，萧惊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还强撑着力气，朝他虚弱地笑了笑，轻声安慰，“别担心，会没事的……”
那时他还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嗯，别怕，有我在，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可结果呢？
他连自己最想守护的人都留不住。
凌羿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
可这点痛，比起心口的荒芜，根本不值一提。
失去了萧惊澜，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一片废墟。
权力、财富、地位，所有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如今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活着，没有期望，没有目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日复一日地吞噬着他。
楚炤看着他独自饮酒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悄悄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酒瓶碰撞茶几的轻响，和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消散在昏暗的空气里。
……
与此同时，景庭山庄别墅的书房里，容轻暝接到了来自暗堂查探的消息。
当看到结果的那一刻，他墨色的眸底便掠过一丝深彻的了然。
电话里的寥寥数语，却让他周身沉寂的气场微微一动。
对面沙发上，虞卿颜正蜷着腿发呆，眼眶还泛着淡淡的红。
自萧惊澜 “离世” 后，她整日沉浸在失去闺蜜的痛苦里，连往日灵动的眉眼都黯淡了几分。
容轻暝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走到哪里就把她带到哪里。
察觉到他神色异样，虞卿颜茫然抬眼，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担忧地追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容轻暝缓步走近，抬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近自己，语气沉缓却清晰，“阿颜，有个消息，你听了别激动。”
“什么消息？” 虞卿颜一脸无措，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湿意，满心都是刚失去挚友的怅然，压根没往别处想。
下一秒，容轻暝的话如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开，“萧惊澜，很可能没有死。”
“什么？！”
虞卿颜猛地睁大眼睛，浑身一僵，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她紧紧抓住容轻暝的手臂，指尖都在发颤，语气急切得近乎失控，“真的吗？阿暝，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这么说？！”
看着她瞬间激动的模样，容轻暝轻拍她的背安抚，语气笃定地进一步解释，“你还记得，萧惊澜当初刚回国的时候，用的名字是什么吗？是司苓。”
虞卿颜用力点头，这件事她知道。
甚至在那之前，她就从喻斯霖口中听到过其对她的称呼，是“阿苓”。
但这只是一个称呼，或许只是她的别称。
“在我们暗网，有个隐秘的地下组织叫‘夜瑰’。” 容轻暝眸色深沉，字字清晰，“这个组织有位副首领，代号与本名，都是司苓。”
“就在刚才，暗堂传来最新的消息，这位司苓司小姐，在 B 国京州出现了。”
这话落地，虞卿颜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什么，什么意思？”一时间，她有些发愣。
她怔怔地站着，脑海里飞速闪过过往的一切。
萧惊澜回国后的失忆、反常的病情、突如其来的手术，还有最让她心生疑虑的那几天……
她被喻斯霖带走，明明只是短暂离开几天，等她回来，却只听到萧惊澜手术失败、撒手人寰的消息。
时间卡得如此精准，一切都太过巧合。
一个荒诞却又合理的念头，瞬间在她心底成型。
这根本不是意外！
从头到尾，都是萧惊澜精心布下的局！
可她想不通。
既然萧惊澜没死，既然她有能力全身而退，为什么要假死？
为什么要瞒着她这个最好的姐妹？
如果她一开始就不想露面，不想回来，大可以一直隐匿行踪，根本没必要回国，没必要重新出现在凌羿晟身边，更没必要演这么一场以假乱真的生死戏码。
如今这样大费周章地折腾一遭，难道就是为了在所有人面前彻底消失，掩人耳目？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该瞒着自己啊！
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是可以互相依靠的人，她怎么能……
越想，虞卿颜心里越酸涩，又困惑又委屈，脸色瞬间变得复杂难辨。
容轻暝一直关注着她的神情变化，她眼底的惊涛骇浪、困惑委屈，分毫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男人敏锐的洞察力瞬间警觉，周身气场微沉，目光带着压迫却又藏着关切。
只见他伸手轻轻捏住虞卿颜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语气低沉地质问道，“阿颜，你不对劲。”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闻言，虞卿颜心头一跳，眼神下意识地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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