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自己已足够谨慎,却到底还是于术法之用不够精通,不能一早察觉潜藏在萧娘身中更深的术咒。
然而盘踞在此的诸冥之势如虫蚁之聚,即便他已然竭尽全力,却也不能从其手中救下一个无辜之人,势之悬殊可见一斑。
而这还仅仅只是其教中凡人巫术之力,更莫言届时与之正主对峙更将是何等惨状……
毕竟已倾尽了全部,却只能换得如此一线渺茫,沈穆秋顿为一阵悲思袭涌,禁不住心力骤遭一摧,心口觉得一痛,抬手便按得一股温血濡潮。
见他脸色骤变苍白,慕辞下意识亦抬手握住了他扶于心门的手,“沈穆秋……”
裴姣亦在旁轻轻扶了沈穆秋的肩,隐隐噙着泪意宽慰道:“先生已然竭尽全力,如此便非人力所能左右。我会为萧娘仔细操办丧事,还请先生万勿以此伤怀,一定保重身子要紧。”
调整了自己将心绪稍稍平复后,沈穆秋便也落下手去,仍以常色示人,“多谢郡主体怀。然而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应叫萧娘先平复怨念,否则亦难解困。”
阁中众人听闻此言皆有惊色,而裴姣虽然早已听白薇所述浅状,能知沈穆秋为萧娘渡魂并不顺利,却并没有想及更深,亦是此刻闻言才敛惊而问道:“莫非……一直冲撞先生的,便是萧娘?”
沈穆秋叹了口气,视线却穿于人影隙外,哀然凝视着门外。
“萧娘生前本为邪灵所侵,更因术咒而亡,故她一死,灵魂即为咒缚所拘,无法离开此地。”
“无法离开……便是,不能去轮回转生?”吉祥听言在旁,怯然而问。
沈穆秋点了点头,“诸冥在此盘踞已久,更广传教义,遍激人心邪怨之念,阴势久聚,加之邪术横行,拘灵无数,此地风水早已变转,逆阴倒阳,如饲蛊之盆。若此之境,便是生前再为至善至纯者,横死此地亦难免为其邪怨所侵,终至面目全非、神识尽丧。”
吉祥不禁一口凉气倒吸,“这也、太惨了吧……”
“萧、萧娘也会变成这样吗?”
“不,我不会让她留在这里。”
前者一番所言,在场众人无不心寒成悸,却旋即又闻沈先生一语笃定,则心中悬而又落。
慕辞却看着他,心里始终忧切非常。
倘若不是他一心私念想要见他的话……
然而当那时之况,又如何能对一可怜之人见死不救?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设法先平息萧娘本心怨念。”
“可这该怎么办呢?”雯月站在郡主身旁,原本只是一直悄悄的抹着眼泪,却此刻旁听了如此状况,心中既忧也痛,只道:“萧娘本是横死,她才那么年轻,日子也才刚刚有了盼头,她一定还有许多心愿没能完成,如今又受那邪术所拘,她要怎样才能化去如此怨念……”
枉死的怨灵最是可怜,那些原本阳寿未尽的生命都还有太多的心愿想要完成。
萧娘亦是如此。
那一整日里,她拼命冲撞他也并不是想要报仇,她只是太绝望了。
沈穆秋为她坛前诵咒之时,她便一直伏在他的襟前哭泣,嘴里始终重复着一句话——
我走了,小秀怎么办?
我走了,小秀怎么办……
她的悲痛被怨力挟裹,通通化为邪阴侵入沈穆秋洞户之中便令他也苦不堪言。
却与阴怨一同闯入的,还有亡灵生前的记忆。
小秀的母亲是她的亲姐姐,更是将她辛苦拉扯长大的人,然而在这个世道,孤苦无依的两个女孩想要自谋生存实在是太难了,她姐姐即便有着织绣的手艺,却生长在那贫瘠的镇州乡里,身边虎狼环伺,终为一地痞强娶。
姐姐被迫成婚时,她还太小,便也只能随姐姐住在一处,姐姐于是也将织绣的手艺教给她,每天带着她给人补衣谋生,然而她们姐妹两人所赚的微末收入也都会被那懒汉夺取投赌,直至当尽家资,食不果腹。
后来姐姐每日都会藏下一枚铜板叫她收着,只希望她们有朝一日能离开这个地方,去往商行广汇的岭东谋生。
然而姐姐最终还是没能捱过那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死在一年寒冬。她悲痛欲绝,想带着姐姐的女儿逃离,却被抓回去后皆受一顿毒打。
没有了姐姐的保护,她亦为那恶汉强占,每日辱虐加身,也曾想过一死了之,几番脖子都探进了吊绳里,却想到自己死后小秀便将彻底孤苦无依,又只得咽回苦楚回到那宛如魔窟的屋檐下。
……她竭尽了全力,好不容易才带着小秀、带着姐姐生前最大的心愿来到了上济,好不容易为自己和小秀谋得了生计,好不容易有了今后可以体面生活的盼头,却偏偏在这时被那一道道阴邪术咒缚去了生命。
“萧娘最放心不下的,是小秀,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
言及如此,沈穆秋又裂心口一痛,一股温血又濡襟前。
在这里,最不能接受萧娘死去的也便是小秀,故而小秀死活不愿来他所设的祭灵坛前,只肯在灵堂里守着萧娘的灵柩。
小秀不愿释怀,萧娘亦不肯放手,此局便僵在了这里。
而他虽以法坛驱净了此庭,能保萧娘暂且不为邪术所制,却也并非长久之计。
“无论如何,还得先安抚亡灵才是。”
只有萧娘愿意走,佐其愿力他方能施术。
裴姣留意到沈穆秋讲话时,视线总落门外似乎凝视着什么,便也回头瞧了一眼虚无。
“小秀本就是萧娘最牵挂的人,她历经如此艰苦,皆是想为小秀谋一个出处。”裴姣缓而蹲下身来,抬手轻轻扶住沈穆秋的小臂,道:“一会儿便让我与先生一同祭灵吧。”
沈穆秋闻言一怔,瞧着裴姣,“祭灵之时,亡灵不愿受香,则要长跪不起,敬诚谢罪。此事本是我之不足方至于此,何能劳驾郡主?”
“先生莫要如此说,这些日子众人皆见先生如何劳心尽力,然而诸冥邪教岂同寻常,倘若没有先生到来,此事只怕更将绝望。而今事已至此,我等亦只愿萧娘能早日解脱苦境,故而只要能助先生解术,我又何惜一诚而跪?”
数日相处至今,郡主实在是一位善良而温柔的美好女子。
沈穆秋叹而落眼,却想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于是一番怅思罢,终只得点了点头,“如此……多谢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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