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顾问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议事厅的灯火通明中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宋知意翻动全息屏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白无尘的呼吸乱了。
他从这位黑袍顾问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就觉得不对劲，此刻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终于凝聚成了一个确切的判断——这个人的思维方式和苏墨如出一辙，都是从最坏的可能性出发，一层层剥开敌人的外壳，直到看见那颗最黑暗的核。
“实验设计的一部分……”铁临渊将这几个字在干涩的唇齿间反复碾磨，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你的意思是，连母巢本身都是古青殿的实验变量？”
黑袍顾问微微偏头，兜帽下那截苍白的下巴转向苏墨的方向：“林团长刚才说，黑袍虚影在摧毁母巢时表现得过于从容，从容到好像母巢被毁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如果母巢本身就是实验设计的一部分，那他的从容就不需要解释了——他只是在按计划行事，而不是随机应变。”
他顿了顿，将双手从袖中抽出，交叠在桌面上。
那双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双握剑的手。
但苏墨的目光却在他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处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圈极淡极细的疤痕，像是曾经佩戴过某枚戒指，在漫长岁月中被反复取下又戴上，最终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永远褪不去的印记。
“母巢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黑袍顾问继续道，声音依旧是那种被刻意模糊了声纹特征的平淡语调，“你们想想，尸鬼病毒的核心特性之一是什么？是在达成一定密度后自行构建蜂巢网络，形成集体意识。这不是病毒的随机变异，这是被事先编入病毒底层架构的核心功能。”
“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多的感染者聚集在同一个区域，就一定会产生母巢。母巢不是变异出来的新品种，它是病毒内置的必然产物。”
宋知意的瞳孔微微收缩。她飞快地调出苏墨之前传给她的病毒结构图谱，手指在全息屏上快速滑动，将蜂巢意识模块的数据从底层架构中单独提取出来。
数据的结构逻辑清晰得可怕——这不像是病毒在自然界中随机变异出来的功能，每一个子模块的编码都严丝合缝地嵌套在核心链路之中，与周围的生命逆转模块、灵能传播模块形成完美的协同结构。
“如果母巢是病毒内置的功能，”宋知意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那么黑袍虚影说母巢是‘失败的实验’，显然就是在撒谎。母巢根本不是什么实验偏差，它是古青殿预设的实验阶段。”
“阶段性的实验节点。”黑袍顾问微微颔首，似乎在认可宋知意的推论，“那么问题来了——母巢作为实验阶段，它的实验目的是什么？”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段奕的目光在苏墨和黑袍顾问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在信息极度不对称的情况下做出判断。
此刻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苏墨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还没有说出口。
而那个黑袍顾问，他不仅猜到了答案，他来这里的目的，恐怕就与这个答案有关。
“进化路径的筛选。”苏墨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母巢用丝线网络将尸鬼的变异锁定在定向进化的路径上，这在外行人看来是限制了病毒的随机变异能力，但如果从实验设计的角度来看，它做的恰恰相反——它是在短时间内跑完所有可能的进化路径，然后用定向进化的方式将每一条路径都跑到极限，找出哪一条路径的进化潜力最大、适应性最强、最不容易被外部手段阻断。”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每一张面孔：“母巢不是进化引擎，是测试引擎。它用数万只尸鬼做并行测试，在短时间内跑完了尸鬼病毒在封闭环境中所有可能的变异方向。而黑袍虚影摧毁它的原因，不是因为测试失败了，而是因为测试已经完成了。”
“母巢测试的是尸鬼病毒在封闭环境中的进化上限。当黑袍虚影确认病毒的所有进化方向都已经被验证完毕后，母巢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亲手摧毁母巢，就像实验员在完成一轮测试后清理实验器材一样——干净利落，毫无留恋。”
白无尘感觉自身背后发凉，如同被一种深层的寒意浸透了骨髓。
古青殿在这里撒下病毒，让外城区数十万人变成尸鬼，让地下长出那座百丈肉瘤，让丝线网络像血管一样遍布整片外城区——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测试”？
宋知意的目光从全息屏幕上移开，落在苏墨腰间那枚翠绿欲滴的叶符上。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神木老祖把自己仅存的叶符借给苏墨，恐怕不只是因为私交深厚，那位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老者，也许在苏墨开口求助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到了古青殿背后隐藏的更深层的东西。
“那么，”铁临渊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如果母巢的测试已经完成了，古青殿下一步要做什么？黑袍虚影临走前说的‘更大的试验场’，指的又是什么？”
议事厅里的灯火依旧明亮，但所有人都感觉有一片巨大的阴影正从天边缓缓压来。
铁临渊的问题在议事厅中回荡了很长时间。
穹顶上那枚白帝族徽的银白光芒洒落在每个人脸上，照出的表情各不相同——段奕的眉头紧锁如铁铸，宋知意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白无尘的手指死死攥着族印，铁临渊那双浑浊老眼中翻涌着某种极其沉重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东西。
苏墨对于这种事也无可奈何，他又不是万能的，更别说对面存在的时间，可是已经横跨数个世纪。
喜欢永恒降临，全民开局末世求生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永恒降临，全民开局末世求生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