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灯火在穹顶白帝族徽的映照下依旧明亮，但长桌两侧每一张面孔上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段奕正欲开口部署下一阶段的城防调整，白无尘手中的茶盏却率先落地。
不是没拿稳。
而是因为整座白帝府在这一刻被一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到令人窒息的震动贯穿了。
白无尘面色骤变。
他与白帝府的禁制心意相通，感知比在场任何人都更加直接。
他的右手猛然按在族印上，神识沿着禁制的脉络向地底深处探去，却在触及封印空间外围的瞬间被一股极其熟悉的力量弹了回来。
灰白雾气。
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灰白雾气，正从封印空间外围的岩层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封印——”白无尘霍然起身，声音沙哑而急促，“封印外围的禁制正在被侵蚀！不是从内部，是从外部！”
苏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议事厅中。
他没有等任何人，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辉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如同一道逆向坠落的流星，沿着白帝府后花园那条青石小径向山脉深处的封印入口直插而去。
段奕没有追。
他是军人，知道在这种涉及其他地界的隐秘事情上，若是自己主动上前势必要写进记录之中。
段奕只是转身对身后的副官下达了一连串指令——第三机动舰队全员进入二级战备，所有舰船主炮预热，地面部队封锁白帝山脉方圆五十里，任何未经许可靠近封印入口的人，无论敌友，先行扣押。
宋知意收起全息屏，快步跟上段奕。
虽然不擅长战斗，但在封印和禁制方面的理论知识未必比苏墨少。
黑袍顾问走在最后，兜帽依旧压得极低，步伐不快不慢。
封印空间内，叶鸿志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他盘膝坐在巨剑前方约一丈处，长剑横于膝上，双目紧闭，剑意正与白帝剑魂进行着最微妙的共鸣。
那道沉睡万年的剑魂已经在他的剑意滋养下微微颤动，剑柄末端的银白晶石中，盘膝而坐的人形虚影的轮廓比数日前清晰了几分。
但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封印光膜上流转的银白符文骤然剧烈震颤。
封印空间的外围，那些嵌入岩壁深处、将整座封印空间与外界的白帝山脉连接在一起的固定符文。
有人在外面攻击封印？
叶鸿志睁开眼，右手已经握住了膝上长剑的剑柄。
他的反击剑意自动运转，在周身布下了一层无形的剑意屏障。但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外围，而是看向封印光膜下方那道灰白虚影。
长夜殿主没有动。
那张由无数扭曲面孔拼凑而成的巨脸微微仰起，数千双空洞的眼睛同时注视着封印外围那些正在震颤的符文。
它的表情——如果那张由面孔堆砌的虚影也能被称作有表情的话——不是欣喜，而是疑惑。
“不是本座的人。”长夜殿主的声音直接在叶鸿志的识海中响起，“这种侵蚀手法确实有古青殿的影子，但气息不对。外面的东西，不属于本座知道的任何一个分殿。”
叶鸿志没有回应。
他的剑意感知到，外面的攻击虽然声势浩大，但力度极其精准——它不是在试图暴力摧毁封印，而是在一层一层地剥离封印外围的防御禁制，像是在剥开一层又一层的果皮，要露出里面最核心的果核。
这不符合长夜殿主的利益。
如果是古青殿的人来救他，大可以直接从内部配合冲击封印，内外夹击之下，以白帝剑魂尚未完全复苏的状态，封印大概率支撑不住。
但外面的人偏偏选择了从外围侵蚀，绕开了封印的核心结构，绕开了长夜殿主本身。
他们的目标不是救人。
他们的目标是封印本身。
叶鸿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翻手取出苏墨留给他的那块玉简，剑意灌入其中，一道急促的讯息在玉简表面一闪而逝。
“苏大领主，外面有人在剥离封印外围禁制。不是救长夜，是要拿封印做别的事。”
苏墨收到这道讯息时，人已经站在了石门入口处。
他身后，白无尘面色铁青地催动血脉之力试图加固封印外围的禁制，但那些从岩层缝隙中渗透出来的灰白雾气如同活物般避开了他的血脉共鸣，专门挑禁制最薄弱的节点进行侵蚀。
苏墨的神识全力铺展，沿着灰白雾气侵蚀的轨迹向源头追去。
雾气的源头不在封印空间内部，不在白帝山脉之中，甚至不在白帝星上。
灰白雾气是从虚空中直接渗透出来的，有人在隔着不知多少光年的距离，以虚空位面对应的现实位置，直接对封印进行远程侵蚀。
黑袍虚影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在苏墨脑海中反复回响。
“等你离开白帝城的时候，记得回头看一眼。”
他以为那句话指的是白帝城会变成尸鬼肆虐的炼狱，是古青殿下一阶段实验的预告。
但他理解错了。
黑袍虚影让他回头看，不是因为白帝城会变成什么样子，而是因为他会主动回头——古青殿早就知道封印下面镇压的是长夜殿主，也知道苏墨会发现封印的存在。
他们不打算救长夜，但他们打算用封印的存在做文章，用长夜殿主的气息做诱饵，把苏墨和联盟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封印上来，让他们以为古青殿的目标是释放长夜殿主。
而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封印上时，真正的攻势，会从另一个方向降临。
苏墨猛然转头，神识从封印空间撤回，向白帝城方向全力铺展。
在他身后，黑袍虚影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只是一缕提前留在封印外围的传音禁制，被他的神识触发后自动播放。
“林夜，你比本座预想的聪明一点。不过，还是慢了半步。”
苏墨的神识从封印空间撤回，向白帝城方向全力铺展。
仅是数个呼吸，苏墨便回到了白帝城，神识所过之处，居然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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