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枚灰白色的母巢核心，放在桌面上。
核心表面流转的法则纹路依旧缓慢蠕动，即便母巢已经崩塌多时，这枚核心中残留的法则之力仍旧足以让在场人感到一股隐隐的不适。
“母巢用丝线网络控制尸鬼群时，每只尸鬼的后颈处都有一道灰白丝线与网络相连。这道丝线不仅传输指令，还限制了尸鬼的变异方向。”
苏墨将核心翻转过来，指向底部一处结构，“这是母巢核心的底层结构，我把它叫做‘集合体’。母巢通过这个锚点将所有尸鬼的变异都锁定在同一路径上。黑袍虚影说这种定向进化是死胡同，因为它在封闭系统中会不断收敛，最终丧失随机变异的可能性。”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集合体的存在本身，恰恰证明了尸鬼病毒的进化能力并非不可控制。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将所有尸鬼病毒的进化路径全部锁死——不是限制方向，而是直接剥夺它们的变异能力——那么无论病毒怎么扩散，它都会退化成一个固定靶。固定靶，就好打了。”
宋知意盯着桌面上那枚灰白色的母巢核心，浅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核心表面缓缓流转的法则纹路。她的手指悬停在核心上方，试探性地释放出一缕八阶医修特有的生命法则探针，想要触碰核心内部的结构。
核心表面的灰白雾气微微蠕动了一瞬，随即便将她那缕生命探针弹了回来。
“有意思。”宋知意收回手指，神色中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它在排斥生命法则。明明本身就是生命法则畸变的产物，却对正统生命法则具有如此强烈的排异反应。”
“因为它本质上是死的。”苏墨说，“尸鬼病毒的底层逻辑是将生命法则逆转，让‘死’变成另一种形态的‘生’。你的生命探针对它来说，是毒药。”
宋知意沉默了片刻，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将所有尸鬼病毒的进化路径全部锁死的概念，理论上确实可行。但有一个前提：你必须将其植入病毒的核心链路，让它像一个活扣一样绑在所有变异分支上。”
“你的意思是，把集合体做成病毒的一部分，让它像寄生虫一样寄生在病毒的核心链路上，每一代病毒复制时都会连带复制集合体，只要集合体在，病毒的进化能力就被锁死在预设范围内。”宋知意的语速越来越快，“理论上可行。但实践上需要解决两个问题——”
“第一，集合体的锁定机制必须足够隐蔽，不能让病毒在复制过程中自行识别并剔除它。”
“第二，集合体的锁定范围必须覆盖病毒所有可能的变异方向，任何一个方向上的漏洞都会让病毒找到突破口，绕过集合体继续进化。”
苏墨点头，没有打断她。
宋知意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连段奕那三颗金星的目光都没能让她分神分毫。
她继续道：“从你提供的病毒结构图谱来看，尸鬼病毒的变异能力主要依赖三个核心模块的重新组合。第一，生命法则逆转模块，负责将宿主的生命状态翻转，这是病毒的底层架构。第二，灵能传播模块，这是白帝城版本的升级核心，让病毒能以灵能波动为载体在空气中扩散。第三，蜂巢意识模块——病毒在达成一定密度后，可以自主构建网络节点，形成集体意识。”
“如果能在这三个模块的底层连接处分别植入活扣，让每一个模块在重组时必须经过集合体的验证才能激活，那么病毒的进化路径就会被彻底锁死。”
她抬起头，看向苏墨：“但这需要三个模块的底层连接数据？”
这里面的数据不只是母巢控制尸鬼群的指令序列，还包括尸鬼病毒在每一轮定向进化中的完整重组记录。
每一只尸鬼的变异路径、每一个变异分支的激活条件、每一轮变异后的链路易损点，全都在里面。
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这可是一项大工程，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有的忙了。
“给我时间，我需要仔细研究这东西的结构，才能设计出你说的集合体。”
“多久？”
“不清楚，核心内部的法则数据太复杂了，而且与常规的生命法则完全相反，我光是理解它的编码逻辑就需要先重构自己的研究框架。”
“段将军，白帝城外的空间封锁，能维持多久？”
段奕沉声道：“萧总首签发的调令没有时限。第三机动舰队驻扎在这里，直到瘟疫彻底解决为止。但有一条——舰队不能主动进攻那颗星球上的古青殿据点。因为萧总首的调令上写的是‘救援白帝城’，不是‘主动出击’。如果舰队进入古青殿的领域，性质和意图就变了。”
段奕显然对此感到不满，但他身为军人，必须服从命令的字面含义。
“足够了。”苏墨说，“救援本身就是进攻的另一种形式。只要白帝城还在，尸鬼病毒就被限制在这颗星球上。古青殿的人如果想继续做实验，他们就必须面对你驻扎在头顶的三艘战列舰。”
长桌末端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声响，像是金属与木质接触的细微叩击。
那道始终沉默的神秘顾问微微抬起头，兜帽边缘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薄唇。
“诸位，有一件事，你们似乎都忘了。”
说话的是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袍顾问。他的声音极为古怪，既不像年轻人那般清亮，也不似老者那般干涩，而是一种介于此二者之间、被某种力量刻意模糊了声纹特征的平淡语调。
所有人都看向他。
“如果古青殿在白帝城的实验，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研制某种可控的生物兵器，而是为了验证某个更根本的理论——尸鬼病毒进入开放环境后，会自行朝什么方向进化？”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母巢的存在，或许不是黑袍虚影所说的‘实验偏差’。恰恰相反，母巢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实验设计的一部分。”
“他摧毁母巢，不是因为母巢是失败品，而是因为母巢已经完成了它在实验中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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