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府议事厅的灵能灯全部亮了起来。
战前这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盏灯亮着，为了节省灵能屏障消耗而刻意压低一切不必要的能量开支。
此刻段奕的舰队悬停在白帝城上空，三艘战列级星舰的灵能护盾与内城区的屏障形成双重防护，白无尘终于舍得把灯全部打开。
灯火通明之中，整座议事厅呈现出一种与战时的破败截然不同的庄重。
穹顶上铭刻的白帝族徽被灵能激活后散发着柔和的银白光芒，将长桌两侧每一张面孔都照得纤毫毕现。
段奕坐在长桌左侧首位，军装笔挺，左眼下那道暗红色的旧伤疤在银白光芒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他身后站着两名副官，一个捧着数据板，一个手按刀柄，站姿如标枪般笔直。
宋知意坐在段奕下首。
这位八阶医修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的沉静与老练，让任何稍有阅历的人都能看出她的真实年龄远比外貌大得多。
她从落座起就在翻阅苏墨提供的那份尸鬼病毒数据报告，指尖在全息屏上快速划动，神情专注而凝重。
那位身份不明的黑袍顾问坐在长桌的最末端，离灯火最亮处刻意拉开了几分距离。
兜帽依旧压得极低，那截苍白的下巴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白无尘坐在主位，肩头的银白族徽与穹顶的徽记遥相呼应，面色比刚从封印空间出来时好了几分，却仍掩不住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苏墨坐在段奕对面，赵敢当、雷战、李军三人分列他身后。
铁临渊坐在白无尘右手边，他的气色比战后那会儿强了些，握着手杖的指节也不再发颤。
段奕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沈映代首席向萧总首提交的紧急军报，萧总首亲自批阅，跳过军事调度处直接签发调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第三机动舰队抽调三艘战列舰、十二艘护卫舰、两艘医疗舰，携三个满编陆战旅的兵力，已于半个时辰前完成白帝星外围的空间封锁。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舰船不得进出白帝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所有人，最后落在苏墨身上：
“但在制定下一步作战计划之前，我需要知道白帝城目前最真实的状况。沈映代首席的军报写得很详细，但军报毕竟是数日前发出的，战场上瞬息万变。林团长，你是一直守在这里的，直接说说你的判断。”
苏墨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
“先说好消息。”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尸鬼病毒的扩散速度已经被遏制住了。外城区地底的尸鬼母巢在前段时间被摧毁，核心目前在我手里。母巢崩塌后，所有尸鬼失去了意识连接，从协同作战退化回了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内城区的灵能屏障短期内不会受到大规模威胁。”
“再说坏消息。”苏墨继续道，“黑袍虚影还在，尸鬼病毒还在变异。他在母巢被毁时亲自现身，口中说母巢是失败的实验，但从始至终他都表现得太过从容——从容到好像母巢被毁这件事本身也是他的计划。”
苏墨用最简洁的语言将黑袍虚影摧毁母巢的过程、以及那番关于“实验”“变异压力”“需要更大的试验场”的话复述了一遍。
至于有关于被封印的长夜殿主与白帝剑魂之类的事情苏墨并未提及。
议事厅里安静了数息。
“黑袍虚影……你确定是本体？”段奕的眉头皱起。
“不确定。但比之前在战场上遇到的那道投影凝实得多。可能是本体的一部分，也可能是更高规格的降临。”苏墨说，“最关键的是，他临走前说了一句话——‘等你离开白帝城的时候，记得回头看一眼’。这句话，不像威胁，更像预告。”
“预告这场瘟疫还没有结束。母巢是他亲手毁的，但他毁的时候，明显流露出一种愉悦。那座母巢对他来说确实是失败品——因为它在封闭环境中将尸鬼的变异路径锁定在了定向进化的死胡同里，产生不了真正的随机变异。他需要的是尸鬼病毒在更开放、更复杂、压力更大的环境中自主进化。”
宋知意终于抬起头，将全息屏推到长桌正中央。
屏上显示着两组对比数据——左边是苏墨提供的初版尸鬼病毒结构图谱，右边是邢飞从永恒蓝星传回来的黑死蔓变异株图谱。
“林团长，你之前送过来的报告，我已经仔细读过了。”宋知意开口，声音清脆而沉着，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与精确，“你说得没错，病毒共享同一套底层架构。它们的核心链路高度同源，只是在灵能传播和蜂巢意识两个方向上做了大幅度的升级。”
她指向两组图谱的重合区域：“这里，生命法则的逆转结构。以及这里，宿主细胞的重编程逻辑。这两个核心模块在两种病毒中完全一致，不同之处在于白帝城版本的逆转结构更激进，重编程逻辑更灵活。”
“打个比方——老版的病毒像是一把钥匙，只能打开特定的锁；白帝城的尸鬼病毒则像是一把万能钥匙，它在不断调整自己的齿形，试图打开所有的锁。”
“万能钥匙能复刻吗？”段奕问。
“能复刻，但没用。”宋知意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如果我们只针对白帝城当前这个版本的尸鬼病毒研制解药，古青殿只需要调整病毒的部分模块就能让解药完全失效。”
“林团长的解厄血清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初版血清对初版尸鬼病毒的抑制率高达96.7%，但病毒只经过一轮变异，抑制率就跌到了67.7%。这不是血清做得不好，而是病毒被设计得太灵活。”
宋知意沉默片刻后：“最有效的办法，是从源头上阻断病毒的进化能力，但这个方面就需要我亲自钻研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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