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正看着窗外的胡同口。那里,几个马三元的余党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许大爷,”张成飞头也没回,声音冷淡,“下次想找人帮忙改衣服,可以直接来张家。我们有老师傅。”
许大茂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他知道,张成飞这是在敲打他。
也是在宣示主权。
在这个院子里,张家说了算。不是靠嗓门大,是靠实力硬。
刘岚抱着那条改好的裤子,笑得眉眼弯弯。她转头看向秦淮茹,小声说道:“秦淮,你说,要是大家都这么用,咱们大院是不是得变样了?”
秦淮茹笑了笑,没回答。
但她知道,会变。
变得更好,也更……属于张家。
张成飞转过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
桌上,还放着那五台缝纫机的说明书。旁边,是热芭刚写好的“维修确认”表。
一切都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暴风雨前的宁静。
因为大家都知道,缝纫机的生活价值已经被看见。
后续的需求,会更大。
这五台缝纫机带来的不是声音,是院里女人手上的主动。
马三元这回不喊便宜五块了,他也贴了一张纸。
纸张挺薄,边缘还带着毛刺,但在厂门口那面斑驳的红砖墙上,显得格外刺眼。
阎解放站在张家缝纫机柜台前,手指死死扣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巷口方向,眉头锁成了川字,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师父,”阎解放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马三元贴纸了。我也看了,上面写着‘试机、退换、低价、南方货’。这词儿……跟咱们似的。”
柜台后,张成飞正低头核对账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节奏没乱半分,连墨迹晕染的角度都透着股冷静的精确。
“急什么。”张成飞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热芭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金属笔杆在她指尖翻飞,折射出冷冽的光。她瞥了阎解放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阎大哥,纸上写四个字容易。”热芭停下笔,轻轻敲了敲桌面,“真出了事,谁认?谁赔?谁担责?这才难。马三元那是把招牌挂出来了,但他没把根扎下去。”
阎解放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张成飞,眼神里满是疑虑。
张成飞终于停下笔,抬起眼皮。那目光清冷如刀,扫过阎解放紧绷的脸,又转向窗外。
“马三元学的是牌子。”张成飞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他兜不住这个底。”
就在这时,秦淮茹推门进来。她手里拎着个布袋,神色有些凝重,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成了。”秦淮茹把布袋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让人去问了。”
“问出什么了?”阎解放迫不及待地问,身体前倾,恨不得把耳朵贴过去。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学着那伙计的话,一字一顿地复述:“我让二大妈去问,这‘退换’怎么个退法?要是试机期间机器坏了,算谁的?还有,退货运费谁出?坏掉的机器在他们那暂存,还是拉回来?”
那伙计当时就懵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眼神飘忽不定,嘴皮子直打架,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说……坏了可以换,但得等厂家通知。运费嘛……各家各议。暂存的问题,他说得请示老板。”
话音刚落,柜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这种安静不是无声,而是一种压抑的窒息感,连灰尘在阳光下的飞舞都清晰可见。
阎解放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各家各议”就是没有标准,“请示老板”就是没有权限,“厂家通知”就是无限期拖延。这不是售后,这是甩锅。
热芭轻笑一声,把钢笔往桌上一扔,清脆的撞击声打破了沉默。
“听听。”热芭指着秦淮茹,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就是区别。咱们写进合同里,白纸黑字,三天包修,七天包换,运费我方承担,坏件当场回收。马三元呢?全是‘可能’‘也许’‘请示’。他在赌,赌没人真的去退,赌大家怕麻烦。可一旦有人较真,他那套说辞就是废纸。”
阎解放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多了一丝后怕:“可是,那纸上的字,看着跟咱们差不多啊。街坊们要是只看表面……”
“表面?”张成飞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巷口那边,几个马三元的余党正躲在电线杆后头。他们原本是想来看热闹的,想看看张家会不会被这股“模仿风”吹垮。
但现在,他们的头正一点一点地垂下去。
“阎解放,你记住。”张成飞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客户买的不是‘退换’这两个字。买的是确定性。是出了问题,不用求爷爷告奶奶,不用扯皮,不用赌运气。只要找到张家,事儿就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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