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力大就不推了？”
李东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子上。
“文清，你来当这个河岳市委书记才两年，你扪心自问，河岳市的教育资源，是不是在吸全省的血？河岳一中每年从南部五市挖走多少尖子生？河岳医大附属医院的高薪聘请挖走了南部多少骨干医生？这不是竞争，这是掠夺。”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方文清的脸色涨红，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沈岳亭的脸色也很难看。方文清是赵文渊的人，但沈岳亭在河州的利益格局比方文清只深不浅——河州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是全省排名前三的重点中学，每年从全省掐尖招生，南部五市的尖子生但凡有点门路的，想方设法都要往河州送。
苏云帆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李书记，我建议今天先务虚，把大的方向和共识定下来。具体方案，由教育厅和卫健委牵头，会同组织部、财政厅、人社厅一起拿一个初步意见，下次省委常委会上正式讨论。在这之前，我建议大家分别做做各自条线和地方的工作，把思想统一了再说推进的事。”
李东沐点了点头：“云帆说得对。今天不急于定具体方案，但有几条原则，我要先明确。”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教育改革的核心目标，是让南部五市的每一个孩子，至少能享受到不低于全省平均水平的基础教育。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是底线。”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医疗改革的核心目标，是让南部五市的群众，大病不出市、急病不出县。疑难重症可以转诊，但常见病、多发病必须在本地得到有效治疗。”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改革不是搞平均主义，也不是行政命令式的一刀切。但要建立刚性约束机制。财政资金、职称指标、编制资源，要向南部五市实质性倾斜。具体的比例和标准，由相关部门拿出方案来。”
他放下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这三条，有没有不同意见？”
郑维山第一个表态：“没有意见，朔川全力支持。”
方文清沉默了两秒钟，说：“我保留一些操作层面的意见，但原则同意。”
沈岳亭慢慢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表情看不出喜怒：“我服从省委决定。”
李东沐看了沈岳亭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好。云帆，若溪，你们两个牵头，一周之内拿出框架方案。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沈岳亭走在最后，经过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东沐和苏云帆。
苏云帆走过去把门关上，转身回到座位上，表情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书记，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交个底。”
李东沐看着他：“说。”
“河州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校长曲敏之，是省rd代表，在教育系统深耕了三十多年，门生遍布全省。河州医大附属医院的院长韩孝章，是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专家，在全国医疗系统都有话语权。”
“这两个人，一个是沈岳亭的座上宾，一个和文渊省长的关系非同一般。”苏云帆压低了声音。
“要动河州的教育医疗格局，绕不开这两个人。而这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
李东沐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的银杏树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有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
“我知道。但该动的事，躲不掉。”
三天后，方案还没出来，柳河县先出事了。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柳河县一中的高二物理老师周海东，被河州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挖走了。这已经是柳河一中今年走的第四个骨干教师。
周海东是柳河本地人，在县一中教了十二年书，带出过两个全省物理竞赛二等奖的学生，在柳河这种教育资源贫瘠的地方，算得上是镇校之宝。
人走得不声不响。周海东周五还在给学生们上课，周一就没来，托同事把辞职信转交给了校长。
等校长刘广智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人已经在河州了。河师大附中给他开出了三倍的年薪，一套周转房，还把他妻子的工作一并解决了——安排进了河师大后勤处。
消息传开，柳河县炸了锅。
李东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主持召开省委深改委的一个专题会议。
陈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手机递到他耳边，低声说：“朔川郑书记电话，柳河县一中的老师被挖走了，家长们把县政府大门堵了。”
李东沐脸色一沉，暂停了会议，走到隔壁办公室接起电话。
“维山，说情况。”
郑维山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显然人就在现场：“书记，我现在就在柳河县政府门口。大概有两三百个家长，情绪很激动，要求县政府给个说法。他们说县一中一共就两个拿得出手的物理老师，去年走了一个，今年又把周海东挖走了，孩子们高二了，再换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教，高考怎么办？”
“县里怎么应对的？”
“柳河县委书记董长林在现场安抚，但效果不大。家长们不认他，点了名要省委给个说法。”郑维山顿了顿。
“书记，这事背后有人在推。周海东的调动手续，从柳河县教育局到朔川市教育局，一路绿灯，前后不到五天。正常程序走下来，没有一个月根本办不完。”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钟：“我知道了。你先稳住现场，我让教育厅和公安厅各派一个工作组下去。告诉董长林，不许激化矛盾，不许动用警力强行驱散，谁踩这条红线我撤谁的职。”
“明白。”郑维山点点头。
“但书记，这件事只是个引子。柳河的问题不是个例，南部五市的好老师，哪个不是在想法子往省会和河州跑？周海东是被河师大附中挖走的，曲敏之下手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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