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市委书记宋茂才拍了拍桌子：“合！以前互相抢资源抢投资抢得头破血流，说白了是各自为政、眼界窄了。现在省里把跨区域协作纳入考核，李书记又亲自推动，我们再不主动抱团就是傻子。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个集散加工中心的选址不能偏袒任何一方，要选在黎阳和洛川交界的地方，双方各占一半股份，税收分成按出资比例算。”
方文清高兴得端起茶杯，三个人以茶代酒碰了一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天后，方文清带着黎阳和洛川两位市委书记来到李东沐的办公室，把南部农产品集散精深加工中心的联合方案放在了李东沐面前。
方案做得很扎实，选址在黎阳和洛川交界的一个镇上，规划用地两千亩，一期工程包括冷链仓储、农产品精深加工和品牌运营中心三大板块，由黎阳和洛川各出资一半，共同运营，税收五五分。他们还主动提出邀请河州的冷链装备制造企业参与项目的设备供应和技术支持。
李东沐把方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钢笔在扉页上签了字，只批了两个字：同意。
他放下笔后抬头看着面前的三位市委书记，他们脸上带着熬了好几夜赶方案的疲惫，但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那就是方文清在怀通深山里手绘那张产业地图时的焦灼和执着，也是“五指山”群里那个只有一个字的回复所代表的全部决心。
“你们三个自己谈成了，比省里下十份文件都管用。这个方案就是全域均衡最生动的样板——不是省里压下来的命令，是你们自己算清楚了合作比单干更划算的账。”
李东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刚收到的文件，是中办转发河岳全域均衡发展经验的通知，上面有盛京的亲笔批示。
他把文件递给他们传阅，三个人凑在一起看完后，方文清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说出一句话：“河岳的路，被上面看到了。我们这些在山沟沟里蹲了十几年的人，不算白蹲。”
……
朔川市委书记郑维山从省城回来那天，天阴得像扣了一口铁锅。
他没回办公室，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朔川碳纤维产业园的工地上。园区一期厂房已经封顶，碳化生产线正在安装调试，工人们蹲在钢结构框架上拧螺栓，电焊的火花从高处簌簌落下。
郑维山站在工地入口，望着眼前这片被灰色天空压得很低的厂房，脑子里反复翻腾着述职会上李东沐那句不轻不重却让他如坐针毡的话——“你的报告里只字未提这个产业园和南部五市有什么关系。”
他掏出手机打给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陆远征，声音被工地的嘈杂声裹着，断断续续传进话筒：“陆市长，南部五市的产业结构数据你手里有没有现成的？马上发我一份，越详细越好。”
陆远征正在省工信厅开会，接到电话后压低声音回了一句：“郑书记，南部那边的数据我之前整理过一份初步的，但不太全。您要这个做什么？”
郑维山说了一句“回来再跟你细说”便挂了电话。
他在工地上转了将近两个小时，把碳化车间、复合材成型车间、检测实验室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园区负责人跟在他身后，如数家珍地汇报着设备安装进度和技术指标，每一项都是好消息，但郑维山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舒展过。
走到检测实验室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头问园区负责人：“咱们这条生产线造出来的碳纤维复合材料，除了供应省外那些风电叶片和新能源汽车客户，在省内有没有能用得上的地方？”
园区负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准备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想了想说：“省内市场目前主要还是煤矿安全设备——碳纤维加固的液压支架和通风管道，河州那边有几家矿山设备企业在用。但南部五市那边，说实在的我确实没调研过。”
“问题就在这里。”郑维山语气沉了下来。
“我们的技术不差，产能也在爬坡，但眼睛只盯着省外大客户，省内市场连个像样的调研报告都没有。”
“南部五市现在正在大力发展生态旅游和康养产业，新建的康养基地、度假酒店、景区栈道和观景平台，对轻量化高强度建筑材料的需求量很大。碳纤维用在建筑加固、栈道铺设和景观桥梁上，比传统钢材优势明显得多。这个市场如果被省外的企业抢了先，朔川近水楼台却连个月亮都没捞着，那就是我这个市委书记的失职。”
当天晚上，郑维山在办公室熬了大半夜，把陆远征发来的南部五市产业结构数据和碳纤维产业园的产能规划拼在一起，自己动手画了一张对照表。
表格左栏是南部五市近三年在建和拟建的康养旅游、现代农业、冷链物流项目，右栏是朔川碳纤维产业园能匹配供应的产品类型和技术参数。
中间用红线连出了十几条产业关联线，每一条线旁边都标注了预估的市场规模和合作模式。他把这张表格发给方文清看时，已是深夜时分。
方文清回复消息的速度出乎他的意料——几乎秒回了三个字：“太好了。”
几天后，方文清带着南部五市联合考察团来到朔川。
二十多人的考察团里除了五个市的发改、工信和文旅部门的负责人，还有南部正在建设中的康养基地和高端民宿项目的投资方代表。
郑维山亲自带着他们走进碳纤维产业园的车间。干燥车间里恒温恒湿，空气里弥漫着碳纤维原丝特有的淡淡树脂味。
郑维山站在一条正在试运行的碳纤维复合板材生产线前，拿起一块刚从压机上下来的碳纤维板，递给考察团里最年长的一位民营企业家，说了一句不带任何水分的实话。
“这块板重量只有钢材的五分之一，强度是钢材的五倍，耐腐蚀不生锈，使用寿命至少三十年。你们在云隐山那些悬崖栈道上用传统钢材，十年就得换一次，用碳纤维板一次安装到位，后期维护成本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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