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提醒你一件事——河岳这潭水，比你以为的要深得多。”
“你以为把我拿下了，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我陶向明在河岳经营了二十多年，我的上面还有上面，我的下面还有下面。你今天动了我，明天就会有人动你。你以为你在代表正义？你只是在替别人做嫁衣。”
李东沐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陶向明，说完了吗？”
陶向明愣了一下。
“你说你在河岳经营了二十多年，上面还有上面，下面还有下面。这句话，我信。”
李东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你以为这能吓住我？”
“你错了。你这么多年在河岳为什么能稳如泰山？不是因为你的后台有多硬，而是因为过去没有人真正想动你。现在不同了。Zjw的孙主任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了一句话——‘陶向明的后台也在查’。”
“你想知道你的后台是谁吗？你心里比我清楚。”
陶向明手里的烟灰掉在了地毯上，他没有去擦。他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像是在深海里游了一辈子的鲨鱼，突然发现海水正在被抽干。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因为你有底气，而是因为你慌了。”李东沐一字一顿地说，“你慌了，所以你要用‘上面还有人’这种老套路来吓唬我。”
“你想让我觉得，查你就是碰一张更大的网，碰了就会粉身碎骨。但是我告诉你，陶向明——我李东沐来河岳的第一天就已经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陶向明沉默了很久，烟在他的指间燃到了尽头，烫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他站起身，整了整大衣，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装出来的，李东沐看得出来。
“既然这样，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陶向明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李东沐，你觉得你把河岳的煤炭系统全整垮了，几十万矿工就能飞黄腾达了？”
“我告诉你，那些矿工不会感谢你。他们只会恨你。因为你砸了他们的饭碗，给他们的只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转型’承诺。”
“那就让时间来证明。”李东沐说。
陶向明没有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李东沐站在窗前，看着陶向明的身影走出省委办公楼，在飘飞的雪花中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轿车发动，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消失在茫茫的雪幕中。
李东沐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褚一骅的号码。
“褚书记，陶向明刚才来找过我。按照预定计划，你们可以行动了。”
陶向明走出省委办公楼的那一刻，河岳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正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雪花不是飘，而是砸，密密匝匝地砸在他的大衣上、头上、脸上，他却没有伸手去挡。
司机撑着伞跑过来，他摆摆手，拉开车门坐进去，整个人陷在后座的真皮座椅里，像一尊被抽空了内里的泥塑。
车子发动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周景山。
陶向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时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周景山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完全没有了寿宴上那位德高望重老同志的从容：“向明，盛京这边态度很硬，我找的人都不肯出面。他们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好自为之。”
陶向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他还是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了一句：“知道了，周老。您多保重。”挂掉电话后，他对司机说了两个字：“回家。”
车子在雪中缓慢行驶，陶向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在河岳经营了大半辈子，从矿务局的技术员干到省政协副主席，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
当年的矿务局改制、后来的煤炭价格暴跌、再后来的资源整合，哪一次不是刀光剑影？哪一次他不是全身而退？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冰面正在一块一块地碎裂，而他曾经赖以支撑的那些柱子，正在一根一根地倒下去。
孙立德是第一根，许家辉是第二根，现在连盛京那边的老关系都在往后退。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城市。河岳的街道在大雪中变得面目模糊，那些他熟悉了几十年的建筑和街道，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陌生。
“调头。”他忽然对司机说，“去兴岳集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打了方向盘。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掉头，驶向河州市东郊的兴岳集团总部。
兴岳集团的总部大楼建在河州市东郊，是一栋十六层的弧形建筑，蓝色玻璃幕墙在雪幕中显得冷峻而阴沉。
陶向明的车驶入地下车库时，钱伯钧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陶主席，许家辉的事我听说了。”钱伯钧一边引着他往电梯里走一边低声说，“宋远志今天早上也被省jw叫去谈话了。我觉得情况不太对。”
“不是不太对，是已经失控了。”陶向明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
“孙立德被中纪委带走，许家辉主动投案，宋远志被叫去谈话，这三个人加在一起，足够把我们从矿业权出让到工程承包到干部提拔的老底全掀出来。”
钱伯钧的脸色白了几分：“那我们怎么办？”
电梯在顶楼停下，门打开时，陶向明没有急着出去。
他站在电梯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那是钱伯钧的董事长办公室，这些年里他们在那里策划了无数次运作，喝了无数瓶好酒，也分掉了无数个亿。
而现在，那扇门看起来像一道通往深渊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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