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熔金,洒落在边境群山之间,将远处连绵的丘陵染成一片赤红。
风从山谷穿行而过,带着边地特有的粗粝与沙尘气息,吹动了行人的衣角,也卷起一路疲惫的尘烟。
武县,这座坐落于华国最南端的小城,静静地匍匐在群山环抱之中,像一头沉睡的老兽,沉默而沧桑。
整座县城不过五十平方公里街道狭窄曲折,两旁是低矮的瓦房和木结构商铺,招牌歪斜,有的甚至用竹竿挑着布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街上行人不多,却五方杂处——有披着兽皮的猎户背着弓箭匆匆而过,也有穿着粗麻布衣的农夫牵着水牛慢行;偶有骑着铁鳞马的信使疾驰而过,蹄声清脆,惊起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灰鸽。
这里不是繁华之地,没有仙门重镇的灵光缭绕,也没有大都市的车水马龙。
它是被遗忘在文明边缘的一粒沙,落后、闭塞,却又因地处边境,暗流涌动,成了无数散修、佣兵、情报贩子与逃亡者的落脚点。
而在这片略显破败的天地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昂首前行。
龙暖宝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姿滑稽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仿佛她不是三岁稚童,而是巡视疆土的君王。
她头上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小揪揪,发丝随风轻扬,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装进她的瞳孔里。
“姨姨!这里就是外面的世界吗?”
她忽然仰头,声音清脆如铃,“哇——那个跑得飞快的铁盒子是什么呀?会冒烟还会叫!是不是妖怪变的呀?”
她指着一辆正在街角转弯的蒸汽机关车。
那车由四只青铜兽足驱动,头顶烟囱喷吐白雾,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引得路边孩童驻足观望。
趴在她肩头的金翅蚁正做着美梦——梦里它躺在灵果树下,一颗熟透的紫霞果刚好落入嘴中,甘甜沁入神魂……可下一瞬,就被这吵闹声硬生生拽出了梦境。
“哎呀你烦不烦啊!”
金翅蚁猛地睁开眼,翅膀一抖,差点从她肩膀上摔下去,“人家正在修炼呢!这可是夺天地造化的关键时辰!你这一嗓子,直接把我道基震裂了懂不懂!”
它气鼓鼓地拍打着透明羽翼,语气满是控诉。
龙暖宝压根没理它,反而踮起脚尖,兴奋地指着前方:“姨姨快看!前面是不是有人在打架呀?咱们要不要……”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声音骤然响起:“闭嘴!别惹事!”
金翅蚁急忙打断话语,目光看向前方,只见不远处的集市空地上围了一圈人,隐约传来怒骂与推搡之声,气氛剑拔弩张。
“咱们来这儿是为了办正事,低调!明白吗?低调如尘,藏锋于鞘!
龙暖宝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小嘴撅起,一脸委屈:“可人家想看热闹都不行嘛……”
“不行!”
金翅蚁斩钉截铁。
“小秋!”
龙暖宝不再理会金翅蚁,歪着小脑袋喊了一句。
这时,跟在后面的秋寒终于回过神来。
他原本正沉浸在幻想之中——想着完成任务后的巨额佣金,足够他在东洲买下一座灵药园,再娶三个侍妾,每日品茗论道,逍遥度日……结果冷不丁被龙暖宝一句话拉回现实。
“小秋呀,前面是不是有人在打架呀?”
秋寒一愣,随即抬头望去,眉头微皱:“是有争执……但前辈,非礼勿视,您应该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吧?”
“啥意思?”
龙暖宝歪着头,像只好奇的小宝宝。
“就是……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管的别管。”
秋寒苦笑,试图用最温和的方式劝退这位无法无天的小祖宗,“我们还是尽快去武门交任务啊。”
“哦——”
龙暖宝拖长音调,忽然灵机一动,大手一挥,学着大人模样说道:“明白了!这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走吧,咱们去武门!”
众人闻言皆是一松,尤其是那十几名随行修士,个个面色凝重,此刻终于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他们虽然都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自然清楚武县虽小,却是武门的眼皮底下。
此地严禁私斗,更不容外人插手纷争,若有探子察觉异常,找他们秋后算账就不好了。
可就在他们刚要动身时,人群中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突然传音给秋寒:“秋老,这里是武县啊,咱们要不要避嫌啊?”
说着,他目光看向了龙暖宝。
秋寒浑身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他急忙弯腰贴近龙暖宝,低声恳求:“前辈,此处已是武门辖区,距山门不足两里,您看……我门……要不要……?”
谁知龙暖宝冷哼一声,小脸一扬:“切,芝麻粒大的胆子,也配谈修仙问道?正道之路,岂能畏首畏尾?夺天地造化者,自当心怀雷霆,目含星河!你们这样,一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说完,她眸光一闪,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已然凭空消失,原地只余一道淡淡的灵气涟漪,如同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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