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的话，成功地激怒了梁栋：
“农村老太太怎么了？农村老太太的愿望就不是愿望了？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愿这个意！”
中年男人见梁栋有了情绪，顿时也来了脾气：
“这里是燕京，不是你们乡下！你以为你手里有几个钱，就能横着走了？”
说着，他拿起那份《遗体接收证明》，在手里扬了扬：
“你托个关系、花点钱就能搞定你们当地的民政部门，却甭想过了我们这一关！到了我们这里，一切都要按政策来！”
梁栋冷笑一声，道：
“我已经打听过了，我们想要回家安葬老人，一点都不违反政策！”
中南男人也跟着冷笑一声：
“这里是燕京，不是你们岭西，你们那里的政策都是土政策，到了我们这里未必就管用！”
中年男人这么一说，梁栋心里还真就没了底，于是就掏出手机，给苏菲打了个电话，又核实了一遍。
苏菲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
“我确定燕京这边也有这样的政策！”
挂断电话，梁栋心里也就有了底，他确信眼前之人就是在故意为难他。
可他有点搞不明白，自己跟眼前这人肯定是八竿子打不着，这人没理由故意针对自己啊？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梁栋害怕是刚才自己的态度激怒了对方，于是挤出笑脸，歉意地说：
“领导，家里老人刚走，我心情不太好，所以刚才说话急躁了点儿，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中年男人见梁栋态度转变，他的态度也跟着缓和了许多：
“不是我不想帮你办这个手续，而是我们这边有我们的规定，没有特殊情况，所有在我们这边不在的人，都要就地火化！”
梁栋一脸诚恳地说：
“我们这个就是特殊情况，家里老人就这么一个愿望……”
中年男人道：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也请你不要为难我。我今天要给你办了，明天就得卷铺盖卷回家！”
梁栋见中年男人不像是在说谎，就给左岭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对他讲了一遍。
左岭在电话里回复道：
“你先等我一下，待我先问问。”
挂断电话，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左岭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你们那里隶属老街口办事处，对不对？”
梁栋回答道：
“没错，是老街口办事处。”
左岭又道：
“你稍等片刻，他们很快就会给你办理的。”
梁栋忙问：
“这边是不是真有规定，必须要就地火化？”
左岭道：
“是有这样的规定。不过只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并没这样的红头文件。”
梁栋问起这个，还以为是有人在故意针对自己。
左岭都这么说了，看样子是他自己多心了。
……
果如左岭所说，没过多久，中年男人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还不时地点着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梁栋这边。
等他接完电话，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丰富起来：
“原来是梁省长啊！您来办事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刚才真是对不住了……”
梁栋摆了摆手，并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连忙站到那个小姑娘身后，亲自指点他帮梁栋办起了审批手续。
……
梁栋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又多出了不少人。
他应付了一会儿，把苏菲、岳菲、梁优、巫子时拉到一边，跟他们商议起了遗体转运事宜。
两地殡仪馆对接是个硬性规定， 燕京这边的殡仪馆梁栋已经联系好了，遗体运送车很快就能赶到。
几个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然后就决定在腊月二十四这一天把母亲的遗体运回槐安。
……
从燕京到槐安，开车至少需要十个小时，正常都在十二个小时左右。
腊月二十三晚上十点，几辆扎着白花的汽车离开了燕京。
车队赶到槐安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八点。
在槐安殡仪馆举行完简单的告别仪式，殡仪馆工作人员就开始了遗体火化工作。
一个小时后，梁栋捧着一个骨灰盒走了出来。
槐安这边的农村，火化后仍旧可以土葬的。
于是，齐红梅的骨灰盒就被装进棺材里，又送到了殡仪车上。
梁栋早就联系了老家的人，在老家山上选了一块地，挖好了墓坑。
接下来，就是把棺材运回老家安葬了。
大概十一点左右，车队从槐安殡仪馆驶出。
经过槐安新城的时候，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槐安新城的主干道两侧，站满了人。
过往的车辆也很自觉得给送葬车队让开了道路。
梁栋怀里抱着母亲的遗像，坐在头车里，看到这一幕，他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没有人组织，一切都是自发的。
他们或许没有几个人认识这个故去的老人，但他们都知道他有一个名叫梁栋的儿子。
没有梁栋，就没有今天的槐安。
没有这个老人，就没有梁栋……
梁栋让车队停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母亲的遗像在车里放好，然后下了车，分别朝着两边的街道各鞠了三个躬。
路边一个离得较近的老大爷对梁栋道：
“梁省长，您节哀！”
梁栋连忙又单独给老大爷鞠了一躬：
“大爷，你们这样，让我有点承受不起啊！”
老大爷道：
“您别多想，我们就是想来送送你老娘。是她生了一个好儿子，然后才有了我们今天的好日子。我们这些人，理当感她老人家的恩！”
梁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好又给老大爷鞠了一躬，然后朝着街道两旁的人挥了挥手，回到了车上。
车队缓慢地通过了槐安新城，直到上了去麻石岭的路，才提起速度。
到了麻石岭镇上以后，相同的一幕又发生了。
不过，麻石岭这边，有不少人都跟梁家沾亲带故。
车队又缓慢地经过镇上，抵达坟地时，已经十二点多了。
不用梁栋张罗，坟地这边已经来了不少帮忙的人。
槐安农村有这样的习俗，村里谁家老人不在了，全村的壮劳力都会过来帮忙。
梁栋下了车，先给村里的长辈磕了头，然后才组织大家，开始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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