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内的两侧有窄窄的人行道,不时会有车辆穿行而过。陈彦远目视前方,和想象中一眼望到头的景象不同,隧道整体呈弧形,所以他只能看见向一侧不断延伸的岩壁。
越往前走,越觉得熟悉……不禁边看边想,怎么会觉得熟悉?他以前有来过石塘吗?一个人?还是和谁?陈彦远梗着脖子追忆半天……可惜记忆太久远了,他毫无头绪,只是心里的那点违和感始终挥之不去。
途经数百步,他忽然看见对面人行道的方向正走来一道绿油油的倩影。起初还没太在意,毕竟如果他走的是顺行道,逆行道的人只能是返程的人……
女孩微微偏过头,一只手松松握着柠檬水,步子迈得随意又散漫,乏味不羁地往回走。吸管叼在唇间,咕噜咕噜吸个不停,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喝得没完没了。
可当她远远瞥见对面的陈彦远时,那阵吮吸的声响被骤然掐断。原本半眯的眼瞳猛地睁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温热的血色飞快漫上脸颊。好似半路杀出个命中如意人,于是草率的背上行囊成了压寨夫人。她抬手撑住人行道的护栏,轻巧一翻,身子已经利落跃过围栏,稳稳落在马路内侧的地面上。
这可把上一秒还淡定自若的陈彦远吓得不轻,好好的人行道不走跑马路上去做什么?多危险啊……
陈彦远刚想提醒,侧方传来鸣笛,紧接着是前车灯呈扇形扫了过来。只见那姑娘熊胆,挨着车边横穿而过,等回过神时,她已经冲到这一侧的人行道旁,身子再度腾空跃起,白皙修长的单腿狠狠蹬在护栏上,腰身一拧,整个人如同掠空的春燕干脆利落地翻跃,重新落回地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那份张扬又鲜活的妩媚……反倒更让人不忍直视。
“嗨咦!”那女子一晃来到面前,胡来的龇牙一笑,算是打招呼。“老朋友!我想和你私会!”
“……”
陈彦远陷入死寂。他迎着对方瓷玉般的小脸,试图以正常人的思路去解析这段开场白,答案是每一处都很糟糕。
“……姑娘,你在玩行为艺术吗?”陈彦远冷静的憋出一句,反复确认后再摇摇头。“我不认识你。”
“不碍事不碍事~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他。”她盲目的直起腰。
——哦……是把我错当成认识的人了吗?
心里的小人儿轻捏下颚,陈彦远以成熟的心态这样想着,但马上就破功了。
就是说既然都不确定的事为什么要用那么莫名其妙的开场白啊?又是横穿马路又是要“私会”,现实里这种人会被当成神经病吧。但陈彦远的品德不允许擅自辱骂对方,于是他只觉得这姑娘大概是樱花动漫看的有点多……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番,陈彦远开口了。
“……应该不是。我得先走了,虽然没这个义务,但还是要提醒一下姑娘下次最好不要干那么危险的事。”
他提拉一下身后的包,淡定自若的错过对方打算继续往前走。女孩的脖子跟着转,抬脚又凑上去,她走在陈彦远的身侧,滚动的眼珠不时闪过算计。
“血型。”
“ ?”
“告诉我你的血型!”女孩胀着腮帮一脸坚持。
“你真的好奇怪……”
“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我的是AB型喔,宝藏女孩来的哦。”
——AB型……是挺稀有的血型啊……陈彦远完全无视了身旁表情丰富的女孩。据说AB血型占比只有7%-10%,大概一百个人里面只会有不到10个AB型。只是……
“我的是O型。只是,AB血型的人好像有更高的疾病风险……”陈彦远下意识脱口而出,他的学术病又犯了。
女孩顿时浑身紧绷,脸红成熟透的番茄,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劲儿嚷嚷;“去去去!你这人怎么一上来就咒我啊?网上还说AB血型的人是天才呢。”
……
“下一个问题,性别。”女孩边走边掰手指,就差拿本笔记随身录。
陈彦远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看不出来吗?”
“万一你是男娘呢?”
“我不是!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陈彦远耐着性子,心中泛起疲惫,他为什么非要回答问题不可?而且为什么这女孩老跟着他?难道她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最后一个问题……”女孩迈腿向前,唇瓣抿成一条细直的线,一只手虚虚的搭在胸前,将雪纺上衣的领口攥得紧紧的。竟离谱透顶的扭捏起来。“帅哥,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呢?”
——所以她根本就是来搭讪的吧?
陈彦远只想捂脸。“如果你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不如直接问我叫什么名字,而不是追在我后面查户口一样。我叫陈彦远,应该不是你想找的人,所以别再跟着我了。”
女孩怔怔地望着他,她看上去简直和坠入爱河没两样,却忽得眉头一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难道真的认错了?喂,你不会是不想和我私会,故意报的假名吧?”
“我要是有那么无聊,也许真能和你玩到一起去……”陈彦远淡淡的无语。
“不是也没关系,现在交朋友也不算晚~”女孩抬头凝视他,继而俏生生地伸出一只手。她要比陈彦远矮一个头,仰头伸手的模样活脱脱像一只狡黠的黄鼠狼,却鼓足勇气想要和一头雄狮共舞一曲。“握手是友谊的基础,交朋友之前是很有必要的步骤。陈彦远,你不会忍心拒绝女孩子赤诚的一片心意吧?”
陈彦远定定的回看,虽然觉得突然,但细想过后,又寻思这姑娘挺有意思。搭讪的套路千奇百怪,陈彦远未必全部见过,但这姑娘安排好的台词是那么游刃有余,仿佛对他这个人知根知底似的……实在不清楚哪来的自信。他短暂迟疑了一会儿,象征性的回握。
“如果只是交朋友的话我勉强可以接受,说了这么多,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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