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整整两日,王语嫣才算从连日的疲惫里真正缓过神来。一路奔波劳碌、时时刻刻女扮男装、提心吊胆藏着身份,早已将她这具本就纤弱单薄的身子耗得近乎油尽灯枯。如今安安稳稳歇足了精神,再临镜自照,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青黑淡了下去,苍白的脸颊也染上几分浅润的血色,整个人终于褪去那股惶惶不安的憔悴,重新透出几分利落沉静的气韵。
她静静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一声一声,节奏稳而缓,脑子里将眼下的处境、前路的盘算,一条一条理得明明白白,半分不乱。
头等大事,便是攒银子。
这上京城不比乡下小城,繁华归繁华,却也是个没钱寸步难行的地方。要打点人情、要打探消息、要自保藏身、更要为杨朔寻更好的药材续命,哪一样离得开白花花的银子?她如今顶着男子身份,冒充一介举人,既不能抛头露面做粗活脏活,又万万不能暴露女儿真身,只能往轻巧、隐蔽、来钱稳的路子上琢磨。她心里早已盘算了几桩可行的营生:或是替人抄书誊卷、代写书信诉状,凭着一手端正清秀的字迹换些酬劳;或是仗着自己那一手精细入微的化妆易容本事,悄悄接些深宅贵妇、闺阁小姐的私活,帮她们遮掩瑕疵、改换妆容;再不济,便寻个不起眼的小买卖,针头线脑、脂粉香膏,一点点扎下根基,慢慢周转。银子要一文一文地攒,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急不得,慌不得,却也半分懒怠偷不得。
第二桩,便是大皇子那边。
那位看似糊涂、耳根子软、极易被人撺掇的大皇子,是她如今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才攀上的一根枝丫。算不上粗壮牢靠,却也是这京城里实打实的天家血脉、正经靠山。旁人挤破了头都近不了他身,她既然已有一面之缘,又得了他几句随口照应,便绝不能就这么断了联系,白白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缘。
她暗暗在心底打定主意,往后但凡有半分合适的时机,总要想方设法再在他面前露一露脸,刷一刷存在感。不求一步登天、深得信任,只盼他能牢牢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人,关键时刻,肯随口替她提一句、偏一眼,便足够她在这深不见底的京城里,多一分立足的底气,少一分被人随意碾压的风险。
而最让她放不下、猜不透、心头时时悬着一根刺的,却是那个人——程景浩。
一想起这个名字,王语嫣心口便莫名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无声息地往上爬,遍体生凉。
青云城上下,人人都背地里叫他程赖皮。年少时泼皮无赖、狡黠难缠,是出了名的不好招惹。
那日在公主府,场面匆忙混乱,她一身男装,妆容彻底改换,嗓音刻意压得低沉,连身形都绷得挺直硬朗,莫说是寻常熟人,便是亲生爹娘站在面前,都未必能一眼认出她来。可偏偏,那个程景浩,只是淡淡扫了她几眼,那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过来,几乎要将她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生生看穿。
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大皇子对他的忌惮与顾忌,几乎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一位堂堂天家皇子,权高位重,竟对一个从外城来的人如此顾忌避让,那程景浩在这京城之中,到底身居何职?背后又站着何等惊人的势力?是皇亲,是国戚,还是手握实权的朝中重臣?
王语嫣越想,心头越是不安。
她自认与他无冤无仇,甚至在青云村时,两家不过是隔墙相邻的邻居,她与他照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从无过节。这人面上总是笑眯眯的,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眼底深处藏着的阴鸷深沉,一看便知绝不是好招惹的角色。她思来想去,只能往老一辈的恩怨上猜——莫不是当年在青云村,她奶奶、大伯那一房,曾对隔壁程家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被这小心眼的记恨至今,如今要翻旧账?
可就算真有仇怨,她那日明明易容改装,亲爹亲娘都辨认不出,他程景浩是如何一眼看破的?
这份毒辣的眼力,这份深不可测的心机,让她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心惊。
这个人,必须查清楚。
他的底细、他的官位、他在京中的关系网、他那日对自己到底是有心留意,还是随口一瞥、并未放在心上……桩桩件件,全都要摸个明白。
往后只要是程景浩出现的地方,她必须绕道走、藏严实,能避多远避多远,半分马虎、半分侥幸都不能有。否则,哪天被人悄无声息地卖了,她恐怕还在傻乎乎地替人数钱,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只是此刻的王语嫣,绞尽脑汁、翻遍所有记忆,也万万想不到——
她如今步步维艰、如履薄冰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拨弄、死死掌控。
她被王家狠心卖到杨家,做那冲喜的童养媳;
她好不容易拉着偏心疼她的亲爹王老四一家,从青城镇搬到县城,开了家包子铺,勉强站稳脚跟、渐渐发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懒汉虎妻》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天悦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天悦小说网!
喜欢懒汉虎妻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懒汉虎妻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