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出现第一班早班公交和零星骑着电动车赶路的人，城市的日常运转像一层薄雾一样覆盖上来，把凌晨的行动痕迹迅速掩埋。
七点整，秦洛到家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深色衬衫。
八点半他抵达演示会场，展馆大厅里布置还在收尾，工作人员拖着电缆在过道间穿行，他的展位在二层B区，投影幕已经架好，技术人员的U盘插在讲台主机上等测试。
他提前四十分钟入场，把电脑接上演示系统，检查了幻灯片翻页和转场动画，确认了备份纸质材料也在讲台右侧抽屉里。
九点五十五分，秦洛站在讲台侧面，看着陆续入场的参会者填满前排和中间区域的座位，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第四排右侧一个穿着深灰外套的男人身上。
陆钊坐在那里翻着一本纸质议程册，表情平淡，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的演示准备。
秦洛的胸口没有紧，呼吸正常。
秦洛转身走上讲台，握住麦克风，大屏幕亮起来第一页的标题字开口道：分布式音频采集端质量控制体系重构——决策树优化与异常检测机制前瞻。
他按了翻页笔，开始讲。
前十五分钟是常规内容，几个基础模块图切换过去，台下有人拍照、有人低头打字。
秦洛保持语速平稳，每一个技术点的讲解深度恰好卡在业内懂行但没接触过内部细节的尺度上。翻到第十一页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五十八分。
第十二页是简化后的采集端顶层流程图。
秦洛按照事先准备的讲稿解释节点之间的逻辑关系，目光没有刻意往陆钊的方向偏移，但他能感觉到陆钊的注意力在这一页比前一页集中了——这个人对决策树的每一个细节太熟了，他在对照秦洛公开的内容和实际版本之间的差异。
秦洛翻到第十五页，开始讲下一组关于标注子集质量校准的内容。
他的眼角余光扫到第四排左侧坐着的北风——北风的位置靠近过道，左腿微微往外伸了半寸，那是事前约定的动作信号：正在接入目标设备。
十点零四分。
秦洛继续讲完第十五页，翻页进入第十六页演示标题的时候，他的目光第三次扫过陆钊的方位。
陆钊此刻没有看屏幕，他在看手机。
屏幕的微光反射在他的瞳孔上，他的嘴唇绷紧了一条极细的线。
机柜端口被封了，出站链路断了，陆钊收到了告警。
秦洛不动声色地翻到下一页，继续讲解图例中的技术参数。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语速和节奏跟之前完全一致，但大脑在并行运转：出站链路中断后，陆钊下一步会做什么？他会让陈远从网关端操作尝试重建出站方向？
不对，北风封的是机柜级端口，网关层做任何操作都穿不过去。
他唯一的路是亲自前往第二数据中心做物理层恢复。
十点十一分，陆钊合上议程册站起身，沿着第四排外侧的过道朝展馆出口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看不出任何急迫。
秦洛在他走至门口背对自己的一瞬间按下翻页笔，切到下一张图，然后说了句：这一部分有技术细节需要单独确认，我调一下数据，现场先休息五分钟。
他把麦克风放下台，绕过讲台侧面的通道径直从展馆西侧小门出去，沿着走廊拐了两次弯，在通往停车场方向的下行通道尽头看到了陆钊的背影。
灰色的外套，步伐还是平稳，但步频比会场上快了百分之十左右。
秦洛跟了三十米，在通道拐角停下，看着陆钊推开通往地下一层的防火门闪了进去，他没有跟下去。
秦洛知道陆钊接下来的路径——从停车场取车到第二数据中心全程十五分钟左右，足够秦洛绕另一条路比他提前三分钟到达。
秦洛返身折回展馆二层拿了自己的电脑包，从后台专用通道下到一楼，小跑着穿过连接展馆和写字楼的空中连廊，在连廊尽头的货梯里按下了负一层键。
两分钟后他站在第二数据中心货运入口的监控盲区，看到陆钊的黑色轿车刚好从转角驶过来。
陆钊下车后刷卡进门，步伐果决。
秦洛从他刷开门禁到走进电梯之间间隔了不到五秒钟，显然是直奔七号柜去的。
秦洛没有跟进楼，而是绕到楼体外侧东墙的空调机组平台上方，那个位置有一个视野极窄的气窗，恰好能看到C区第三排末端的局部空间。
冷白色的灯光从气窗透出来，他看到陆钊的身影出现在七号柜侧面，蹲下去检查机柜底部的物理接口。
陆钊拨弄了一通线缆，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距离太远秦洛听不到内容，但他看到陆钊挂电话后站在原地没有动，足足三十秒，肩膀线条微微往下塌了一截。
端口封禁是物理层操作，陆钊能排除软件故障，但他找不到物理损伤点。
北风的手法干净到让一个系统设计者都无从下手。
陆钊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机柜顶部的序列号标签，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秦洛从气窗旁边退下来，贴着墙从原路返回展馆。
回到展馆二层时刚好十点二十六分，他重新走上讲台拿起麦克风说了句，台下剩余观众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屏幕上。
第四排右侧的座位空着，陆钊没有回来。
秦洛翻到第二十三页开始讲最后一部分技术总结的时候，手机在讲台抽屉里无声亮了一下。
是方敏的消息：机柜负载曲线反推结果出来了，CPU四十七兆吞吐对应的进程是推理解析引擎——那个机柜在跑一套实时语义推理解析服务，不是训练，是部署，他把决策树的判定逻辑直接硬化成一整套可对外交互的服务端点。
秦洛用余光看完那行字，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陆钊没有在驯化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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