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深深的皱起了眉头,看了看其他人。
还是那句话,漕运兴起不久,算是个新鲜事物。
要说殿中这几位,也就萧禹和杨恭仁对漕运有些了解,其他人,包括户部尚书苏亶,对漕政都只能说所知寥寥。
萧禹和杨恭仁都出仕过前隋,上上下下经过几番沉浮,就算没有主掌过漕政,也听过几许,见过许多。
而且当年修建洛阳城,杨广北征,皆趁漕运之便,萧禹,杨恭仁当年年富力强,都曾参与其中。
所以他们比苏亶几个更晓漕运诸事。
萧禹沉吟良久也未曾开言,大家都是有耐心的人,除非皇帝说话,就算有再多想法,但谁也不会先萧禹开口,不然就会大大得罪萧中书。
殿中安静了许久。
这次朝议是临时召开,没有给臣下们准备的时间,也就是说并不多见。
原因嘛也很简单,漕运之事是开凿大运河以及造船业开始兴盛所带来的新问题,在前隋年间刚刚显现端倪。
非要较真的话,漕运从秦汉时期就有。
那个时候造船技术还比较原始,水上往来的基本都是官船,规模小不说,作用也很单一,一个是供应皇家所需,再就是给军队,官府运输补给。
汉末三国,曹孙战于江上,这是华夏历史上第一场大规模水战,不管文人怎么夸张,最终结果毫无疑问是南人获胜。
说明南方的船业技术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地步。
南北朝时期,南朝人口渐多,水网纵横,于是船运得到了更多的重视,这也是前隋开凿运河,贯通南北的基础。
没有比较发达的船运,开凿运河做什么?
而庞大的楼船也就此出现,杨广三下江都,船只数以千计,楼船就是当时最为精湛的造船技艺的体现。
船业的兴起,说明社会生产力达到了一定的程度。
因为造船业涉及到了社会的方方面面,船业的兴盛,其实是生产力,也是国力的全方位体现。
隋末战乱虽然中断了这个进程,但毕竟没有再让北方野蛮的游牧民族南下肆虐,也就没有让社会生产力方面产生大规模的倒退。
就拿造船来举例,如果突厥人南下,重演五胡故事,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两脚羊端上餐桌的世界,还谈什么造船?
而大唐一统天下之后,承接前隋遗泽,鼓励南方造船业发展,可楼船技艺由于战乱的缘故,有所缺失,一直到去年,才算有了新的进展,说是能重新造出楼船来了。
可到底能不能行,还得看结果。
李破对楼船没什么执念,楼船一看就知道,和重甲骑兵一个性质,造价高昂,优点和缺点同样突出,并不适用。
他想要的是那种扛得住风浪,使用风帆为动力,能兼顾航速的大型海船,就相当于海上的半甲轻骑兵。
不论是作战还是行商,这样的海船才是首选,楼船太笨重了,明显是为了炫耀,或是在江上作战准备的。
…………
所以漕运逐渐制度化满打满算也就是二三十年的事情,差不多是前隋仁寿到大业年间这一段。
而唐初的君臣们,朝堂上下算起来,深入了解漕运的几乎一个都没有,换句话说,可以说漕政是新政无疑。
李破把漕政拿到朝议上来,考验的是臣下的眼光和应变能力。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萧禹的声音响起,“陛下既然让臣先说,那臣便不妨抛砖引玉,若有不对,还望陛下恕罪。”
李破微微一笑,“朕可是少见萧卿这般谦逊,看来此事确实为难了些,也正因如此,朕才召诸卿前来商议嘛。
卿但说无妨,反正朕与诸卿对此也不甚了了,还是得集思广益才行。”
萧禹拱了拱手,“多谢陛下体谅,之前陛下所言极是,这些年中书主持修订唐典,今共十二篇,四百七十五条。
其中涉及漕运者……臣只记得一条,漕船二月至江都,迟误者流,臣年迈体衰,也不知记得对不对?”
说到这里,他看向岑文本。
岑文本立即答道:“漕船二月至江都,六七月达洛阳,或西至长安,或北上河北,九月而归,损耗五成上,或有迟误者,流也。”
这就是唐典,十二篇是总述,四百余条为细则,其中又有五恶八刑等划分,其中斩绞为极刑,其余则是流放,杖刑,鞭刑,示众等。
自然是不如后来那么细致,但却已经涵盖了当时社会上几乎所有刑案,而且不怎么需要讼师。
官员基本上可以依据唐典进行判案,只是量刑上会因判案之人的性情有所出入罢了。
各道的督查司,长安的刑部,大理寺等就是为此所设,会审核地方刑案,以防产生冤假错案,或者是判罚过当的情形。
话本小说里面,有击鼓鸣冤,告御状等情节,都属于是自觉受冤难雪,再次上告,这种事情其实基本不会发生。
…………
除了唐典四百余条,另外还有一些对于判罚的旁注还有解释,在太极殿中自然就不用细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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