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来两天,我和这两位病友还从未说过话,只知道那两位病友和我差不多,伤口基本都在脖颈,也卧床好几天了,年纪都比我大上几岁。平日里要么是睡觉,要么是家属探视,要么就是医生护士来回忙碌,三人竟一直没搭过话。
许是今天气氛太过安静,中间的大哥先轻轻叹了口气,率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兄弟,你是昨天醒的吧?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伤得这么重?”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先跟我说话,连忙侧过身,轻声应道:“嗯,是突发性的,运气不好。”
“唉,都是命。”大哥摇了摇头,“我这是干活摔的,家里老小都指着我,这下躺床上,啥也干不了,成了废人了。”
话音刚落,靠窗的大哥也跟着接了话,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也是干活的时候磕到了头,住了四天了,天天躺着,浑身不得劲,家里的生意还撂着,急得睡不着觉。”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难得地聊了起来。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无关的闲话,说的都是各自的伤病,各自的难处,各自压在心里不敢跟家人说的委屈。
中间大哥说他是工地的工人,一辈子靠力气吃饭,这次受伤,不知道还能不能干重活,要是干不了,家里的房贷、孩子的学费,都成了难题。靠窗大哥说他开了个小门市,生意刚有起色就出了事,关门几天,损失不小,还怕落下病根,以后没法操劳。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也跟着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想起突然发病的慌乱,想起手术后的疼痛,想起妻子为了医药费四处奔波的模样,想起那份让我自尊心受挫的水滴筹。没有说出口,却很压抑!
“咱们这些普通人,活着就够难了,一场病下来,半条命都没了,家也跟着摇摇欲坠。”我轻声感慨,想起自己空有一身莫名其妙的神通,却半点用都没有,心里的憋屈又涌了上来。
中间大哥拍了拍床沿,叹着气:“可不是嘛,咱们就是平头老百姓,没权没势,只能靠自己硬扛,扛不住也得扛。好在你媳妇心疼你,我家那口子虽然也照顾我,但天天念叨,我心里更烦。”
靠窗大哥也附和道:“有人陪着就不错了,至少不是一个人扛。咱们现在啥也别想,先把病养好,身体好了,啥都能再挣回来。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家就散了。”
简单的几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沉寂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暖意。
我们都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小人物,为了柴米油盐奔波,为了家人生计操劳,一场意外、一场病痛,就能轻易打乱所有的节奏,让我们陷入无助与狼狈。可即便如此,我们也依旧在咬牙坚持,为了身边的人,为了那个不算富裕却完整的家,拼尽全力地想要好起来。
聊了不过十几分钟,中间大哥就累得闭上了眼,靠窗大哥也拿起手机,开始处理家里发来的消息。病房重新恢复安静,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沉默,反倒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温情。
我躺回床上,望着窗外缓缓飘过的白云,心里不再像昨天那样空落落的。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艰难地撑着,原来这世间的平凡人,各有各的难处,却也各有各的坚强。
我抬手,在被子底下悄悄凝出一丝微弱的寒气,指尖触到那点冰凉,心里却依旧泛起一股无力~
午饭吃得比往常多。一碗软烂的面条,配着清淡的小菜,我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去,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护工大姐收拾碗筷时还笑着说,能吃就是好兆头。
我也笑了笑,没说话。
身体在一点点往好的方向走,可心里那根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吃过饭,病房里安静下来。两个病友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戴着耳机听歌,我就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会儿是伤口的闷痛,一会儿是妻子强装轻松的脸,一会儿又是那页水滴筹提交成功的提示。
很快,下午的探视时间到了。
门被轻轻推开,我一眼就看见了她。
今天她换了件干净衣服,头发也简单梳过了,不像昨天那样凌乱,可眼底的红,还是藏不住。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脚步放轻,走到床边,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才轻声问:“今天怎么样?疼得厉害吗?药吃了没?”
“好多了。”我声音放轻,“比昨天轻多了,吃了药,十来分钟就不怎么疼了。”
她松了口气,眼圈却又有点泛红:“那就好,那就好……”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往我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亮了几分:“彭飞,我跟你说个事。”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以为是费用又催了,或是哪里出了问题,喉咙发紧:“怎么了?”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亮起来,像是压了许久的乌云,终于透出一点光:“水滴筹……有好多人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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