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春暖花开,杭州的高架上种满了鲜花,暮春的风褪去了冬日的凛冽,带着一点点温润的暖意,慢悠悠拂过我趴在车窗的脸颊上~
我跟姚姨一路车马颠簸,马不停蹄赶回家,车子刚停稳,抬眼就看见门口早早就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是夏夏。
天气逐渐暖和,街上行人都换上了轻薄春衣,夏夏也穿了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搭配一条垂坠的阔腿牛仔裤。宽大的衣裤空荡荡罩在她身上,越发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身形单薄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今日素面朝天,头上扣着一顶藏蓝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眉眼。
百无聊赖的她垂着脑袋,脚尖轻轻蹭着地面,一下一下慢悠悠踢着,安静又乖巧。听见电梯开的动静,她瞬间抬起头,眼底瞬间炸开明亮的笑意,眉眼弯弯,高高举起手里拎着的精致纸袋,语气轻快又温柔:
“你们可回来啦!我给你家小宝贝带了新玩具,网上刷到了觉得小孩一定很喜欢~”
她等了许久,却没有半分焦躁不耐,依旧是这般温柔软糯的模样。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涩。她还在化疗恢复期,身体虚弱得厉害,还让她等了大半天,让我实在过意不去。
我连忙快步上前,打开家门,侧身让出位置:“快进来坐,累坏了吧?等这么久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夏夏笑着应声,步履轻轻的走进屋里,随手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
就在帽子离开头顶的那一瞬间,我和姚姨脚步齐齐一顿,双双愣在了原地,我的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蔓延全身。
之前的一顶秀发全都剃光了,头顶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些刚长出的小绒毛……
从前的夏夏是极爱漂亮的,头发也经常变着花样做妆造,可一场病痛,硬生生磨去了她所有精致的模样。
可她却半点没有局促自卑,动作自然又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头顶渗出的薄汗。
擦完汗,她抬眼就撞见我和姚姨满眼震惊、又心疼又酸涩的神情。
她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自我调侃,轻轻开口:
“怎么啦?是不是太难看啦~”
我喉间瞬间发梗抓着她的手说:“你这么爱漂亮,一定很难受吧?”
夏夏摇摇头,笑容依旧明媚,看不出半点怨怼消沉,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还好啦。化疗的人早晚都要掉头发,我主动先剃干净,反倒不用每天看着头发大把掉下来心慌,也算解脱了。”
“刚剃那天我照着镜子哭了好久,但现在挺习惯了!!”
“而且我现在觉得光头真挺好的!不用洗头也不用吹头发,也不需要想着每天做什么发型了!!”
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抿抿嘴,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就是有点费帽子,我最近网购了一大堆帽子,换着戴哈哈。
一旁的姚姨看着她通透乐观的模样,眼底满是赞许,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这孩子心态真好!别怕!老话讲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点磨难压不垮你,你一定会彻底好起来的!等日后头发重新长出来,就是你涅盘重生、重回巅峰的时候!”
夏夏被姚姨的话哄得眉眼更亮,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天大的正事,眼神瞬间认真起来:
“哎呀!我差点把正事忘了!”
她说着连忙翻开随身的背包,小心翼翼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鲜红布料,递到我面前。
“我前两天专门让我婆婆去面料市场剪了块三尺三的红布来!你看看怎么样?!”
我伸手接过这块红布,触感是最普通的棉质布料,平平无奇,可托在掌心的那一刻,却重若千斤。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布,是人心,是善意,是我堂口开业以来,第一份最真挚的祝福与认可。
姚姨帮我接过来,笑着催促我:“别愣着了,赶紧拿进来给挂上吧~”
我连忙应声:“姚姨你来吧,你来给我挂!!!”
“行,那你点上香和老仙说声,我来给你挂这开门红!!”
姚姨笑着应声,搬来板凳稳稳站上去,小心翼翼将叠好的红布缓缓铺开、拉直。
三尺三的红布尺寸刚刚好,不宽不窄,严严实实覆满整个堂口正位,两侧多余的红布自然垂落,红绸摇曳,衬得庄严的堂口瞬间多了几分红火喜庆的灵气。
香烟袅袅升起,屋里充满了香火味,我静静站在堂前,目光落在那片崭新热烈的红布上。
心头翻涌着万般复杂的情绪,温暖、感动、欣慰、酸涩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在心口,说不清道不明。
鼻尖一阵阵发酸,温热的湿意瞬间漫上眼眶,眼底瞬间湿润了。
我真的做到了。
我真的收到了属于堂口的第一份开门红红布,还是我第一位香客夏夏专程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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