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宿舍里其她人平稳的呼吸声。唐依依的磨牙声，张丽颖轻微的鼾声，这些平日里觉得吵闹的声音，此刻却让人感到安心。
“允儿，”王胜男转过身面对她，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不管是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你还记得去年，我奶奶生病的时候吗？我以为天都要塌了，是你每天陪着我，鼓励我，资助我...现在轮到我了。让我帮你，好吗？”
肖允儿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她感到了一丝温暖。
“好。”她小声说，回握住王胜男的手，“等我...等我整理好思绪，我会告诉你的。谢谢你，男姐。”
“咱们姐妹不用说谢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闲话，王胜男讲了个宿舍里的趣事，逗得肖允儿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最后，王胜男准备爬回床睡觉。临走前，她轻声说：“允儿，好好睡。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问题总会慢慢解决的。”
“嗯，晚安男姐。”
“晚安。”
周五，康健和肖允儿请了假，康健陪着肖允儿去医院进行了一次详细的体检，结果显示肖允儿一切正常。
这周肖允儿没有去参加志愿者活动，而是一直陪着康健。
周日回到学校，肖允儿约了心理医生王教授周一的号。
经过一周的恢复，康健已经取下了鼻骨固定器。
周日凌晨，康健从那个火焰翻腾、浓烟弥漫的噩梦中惊醒时。喉咙里残留着灼烧般的幻痛，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建筑物燃烧的噼啪声和……一种被困住的、绝望的呜咽与撞击声。与以往不同，这次梦境的“地点感”异常模糊，只有“晨光精神病院”这个名称和一个红十字标志在脑海中反复闪现，而伤亡人数却像烧红的烙铁般清晰——十七人死亡，九人重伤。
他躺在床上，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胸腔里那颗心沉甸甸地下坠，按照之前的规律，这次时间应该是在下周二凌晨发生。精神病院。这个地点比泥石流的山坡、临湖的公路更复杂，更封闭。他无法像之前那样，以摄影爱好者或环保志愿者的身份接近。院墙之内，是一个与外界规则迥异的世界，戒备森严，外人难以窥探，而患者，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视的群体。
他必须进去，亲眼看看那里的消防通道、门窗锁闭情况、值班安排，特别是那些可能因行动不便或意识不清而无法自救的患者所处的区域。
一个大胆而不得已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他必须自己成为“患者”，才能合法地进入那个封闭空间。
周一上午九点，晨光精神病院门诊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陈旧的、难以名状的气味。候诊区坐着寥寥数人，或目光呆滞，或喃喃自语，或由神情疲惫的家属陪伴。康健穿着最普通的灰色运动服，头发微微抓乱，脸上刻意流露出一种紧绷的焦虑。他手里攥着昨晚在网上反复研究的、关于“急性应激障碍”和“轻度解离症状”的描述，掌心微微出汗。
“下一位，康健。”护士探头喊道。
康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诊室的门。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目光平静而审视。桌上铭牌写着：主任医师 沈静。
“请坐。”沈医生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声音平稳，没有太多情绪，“哪里不舒服？”
康健坐下，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他避开医生的直视，眼神飘向角落，语速稍快但刻意带着停顿：“医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具体说说，怎么个不对劲法？”沈医生拿起笔，打开病历本。
“睡不着，连续好几天了。一闭眼就…就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听见声音。”康健根据“剧本”开始叙述，并加入了一些真实的焦虑感——为即将可能发生的灾难而焦虑。
“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火…有时候是火光，还有…烟。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或者喊，听不清。”康健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描述的尺度，既要显得异常，又不能过于离奇被怀疑是编造，“白天也恍惚，上课听不进去，总觉得心慌，喘不上气，好像有什么很坏很坏的事情要发生…但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他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突出“现实感丧失”。
沈医生记录着，偶尔抬眼看看他：“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最近有没有经历什么特别的事情？压力大？或者看到、听到什么可怕的新闻？”
“大概…四五天。特别的事…没有。”康健摇头，眉头紧锁，“就是突然这样。我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我控制不了。我害怕…害怕自己是不是要疯了。”他抬起头，快速看了沈医生一眼，眼中流露出符合年龄的惶恐和无助。
“有伤害自己或伤害别人的想法吗？”沈医生问，这是关键的安全评估。
“没有！绝对没有！”康健立刻否认，语气坚决，“我就是害怕，怕这种感觉，怕自己失控…但不是那种失控。我查过资料，医生，我是不是…急性焦虑？或者应激障碍？”他适时地表现出一点“病识感”（，但又不显得过于专业和刻意。
沈医生不置可否：“先做几个评估量表吧。”她示意护士带康健去做心理测评。
半小时后，康健带着填好的量表回来。量表结果自然被他在合理范围内“修饰”过，显示出明显的焦虑、抑郁和轻度解离倾向。
沈医生看着量表，沉吟片刻：“从你描述的症状和测评结果看，存在明显的焦虑状态，伴有睡眠障碍和一定的现实解体感。你提到的幻觉片段需要进一步观察。目前看，没有即刻的危险性。可以考虑门诊药物治疗配合心理治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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