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曼终于揭下面膜，加入讨论：“不过说真的，允儿，听说鼻子骨折可难受了，呼吸都困难。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得好好照顾他啊。”
“我知道。”肖允儿声音更小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唐依依突然笑出声：“哎，你们说，康健现在包着纱布的样子是不是特滑稽？像不像动画片里被打败的反派？”
张丽颖也笑了：“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确实像！允儿，拍照了没？给我们看看！”
肖允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拍...他那样，我不忍心拍。”
“也是。”赵苏雅点头，“不过允儿你也别太担心，男孩子恢复得快。而且康健那么稳重，肯定会好好养伤的。”
话题似乎就要这样过去了，但王一曼突然眨眨眼，开玩笑地说：“说真的，刚听说康健鼻子受伤的时候，我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允儿你家暴的呢！”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对啊对啊！”唐依依附和，“允儿上次不还说有家规的吗？”
“而且康健那么宠允儿，就算被打了估计也不敢还手！”张丽颖笑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着玩笑，谁也没注意到肖允儿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只有王胜男看见了。
她看见当王一曼说“家暴”两个字时，肖允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看见肖允儿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看见肖允儿眼里闪过的那一丝——是恐惧吗？
“好了好了，别开这种玩笑了。”王胜男突然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制止的意味，“允儿本来就担心康健，你们还在这儿瞎说，吃东西也堵不住你们的嘴。”
宿舍里安静下来。
王一曼吐吐舌头：“哎呀，男姐说得对，允儿对不起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没事...”肖允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苏雅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下周那个选修课论文你们写了没？我还没开始呢...”
大家的话题渐渐转到学业上，肖允儿默默起身去洗漱。
熄灯后的宿舍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肖允儿侧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墙壁上的一片阴影。
轻微的窸窣声响起，然后是床铺轻轻晃动的感觉。肖允儿转过头，看到王胜男正小心翼翼地爬上她的床。
“男姐？”肖允儿小声问，往墙边挪了挪，给王胜男让出位置。
“嘘。”王胜男轻声示意，钻进被窝，在肖允儿身边躺下。床铺是标准的学生单人床，两个人躺下后肩膀挨着肩膀，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黑暗中，王胜男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允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肖允儿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却有些发紧。
王胜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都看出来了。”
肖允儿没说话。
“如果是在平常，”王胜男继续轻声说，“大家开玩笑说康健的鼻子是你家暴的，你一定会顺着这个剧本吹牛，说什么‘那是当然，他惹我生气了就得挨揍’之类的话。你从来不会放过这种开玩笑的机会。”
肖允儿的手指在被子里收紧。
“而且，”王胜男的声音更温柔了，“康健只是轻微伤，你平时看到他感冒都会心疼半天，这次骨折了，按理说你会更着急，会跟我们细数医生说的每一句话，会计划怎么给他补营养...但你今晚几乎什么都没说。”
肖允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王胜男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肖允儿的侧脸轮廓：“允儿，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
“真的没事...”肖允儿的声音开始颤抖。
“是不是康健欺负你了？”王胜男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他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所以你才...”
“不是！”肖允儿猛地转过头，急切地否认，“康健没有！他很好，他对我很好！”
她的反应太强烈，王胜男在黑暗中都能感受到那份急切。
“那是怎么了？”王胜男握住肖允儿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允儿，你手好冷。你到底在怕什么？”
肖允儿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宿舍里还有其她姐妹在睡觉，她不能吵醒她们。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怎么说？说她和康健在亲密接触时突然失控？说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说她现在害怕自己，害怕再次伤害康健，害怕自己可能有什么问题？
这些话太羞耻，太难以启齿。
“男姐，”肖允儿终于小声说，声音里满是哽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关心我。但是我...我现在还没准备好说。”
王胜男握紧了她的手：“是因为康健吗？如果是你们之间的问题，也许我可以...”
“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肖允儿打断她，“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可能有点不对劲。”
这个坦白让王胜男的心揪紧了：“哪里不对劲？生病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不知道...”肖允儿的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答应你，如果需要帮助，我一定会找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信任的人。”
王胜男听出了肖允儿话里的真诚，也听出了那份深藏的痛苦。她没有再逼问，只是轻轻拍了拍肖允儿的手背。
“好，我等你准备好。”王胜男轻声说，“但允儿，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我们宿舍的姐妹们都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肖允儿点头，虽然王胜男看不见。
“还有，”王胜男补充道，“康健如果敢欺负你，我们都不会放过他。但如果你说他没有，那我就相信你。我也相信康健，他是个好人。”
“他真的是好人...”肖允儿喃喃道，“所以我才更难受...”
这句话透露的信息让王胜男心中一动，但她没有追问。有些事，需要当事人自己愿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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