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珠咬断线头,把棉袄递了过来。
她站起身,走到陈平安面前,伸手替他翻好衣领。手指触碰到陈平安下巴的胡茬,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退开。
“我知道你晚上出去办的事,肯定不一般。”
沈玉珠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调子,在这满是算计的四合院里,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个黄布三角,小心翼翼地塞进陈平安风衣的内兜里,还用手背拍了拍,把它压实。
“这符是我下午去雍和宫外头,排了半天队求来的。大师说开过光。我懂规矩,不问你去哪,也不问你要干什么。但我就求一样,你得全头全尾地回来。锅里我给你留了棒子面糊糊和半个白面馒头,明早热热就能吃。”
陈平安迎上她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没说话,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那股发自内心的依赖和感恩,在系统面板上直接转化成了实打实的功德值。那一刻,陈平安感受到了这末法时代里一抹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寒风再次倒灌进废园,将陈平安的思绪从那间温暖的偏房里拽了回来。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还残留着黄布符包的粗糙触感。
修仙修的从来不是断绝人欲。如果连身边对自己死心塌地的人都护不住,连那口热乎的早饭都吃不上,那就算修到了陆地神仙,也不过是个活得久一点的孤魂野鬼。
四合院里那帮禽兽算计来算计去,为的是几斤棒子面和养老的执念。
眼前这帮燕山赵家的武道宗师,大半夜跑到这荒郊野岭来杀人越货,为的是用这株百年地黄精去铺他们的通天官路。
世人皆在樊笼里。
陈平安把那块快要碎裂的迷幻阵盘重新塞回兜里。对付这群把人命当草芥的武夫,用阵法困住他们,太便宜了。
真气顺着丹田逆流而上,游走全身。陈平安身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去,连呼吸吐出的白雾都变得微弱起来。
他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去吃早饭。
“轰!”
就在这时,前方那片坍塌的地下药田深处,突然爆发出极其沉闷的巨响。
地面剧烈震颤。几根前朝遗留下来的汉白玉柱子倒塌,砸出漫天烟尘。
紧接着,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凄厉惨叫响彻夜空。活人被巨力生生扯断的动静传了过来。
“顶住!拿命填也得给我把这阵破了!”
赵三爷那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废园里来回激荡,连带着周围的枯树枝都在簌簌作响。
陈平安迈开步子,踩着枯草和碎石,向着地下药田的入口走去。他从后腰拔出一把生锈的剔骨刀。这刀是厂里屠宰车间淘汰下来的,刀刃卷了边,刀柄沾着洗不掉的油污。陈平安将一丝真气注入刀身,暗红色的锈迹剥落,露出一线亮白。
地下药田的入口是一个塌陷的地洞。陈平安顺着倾斜的土坡滑下去。底下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这是残留的阵法在运转。赵家的人被困在雾气里,四处乱撞。
“别过来!滚开!”左前方传来癫狂的吼叫声。
陈平安靠过去。一个年轻的武夫陷入了阵法制造的幻觉,正对着空气疯狂挥舞短刀。他双眼通红,一刀砍在自己的左腿上,大片鲜血喷涌而出。年轻武夫惨叫着跌倒在地,在泥水里来回打滚。
陈平安走到他身边,抬起右脚,踩碎了他的颈椎。惨叫声停止。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陈平安跨过尸体,继续向深处走去。
前方传来兵器碰撞的巨响。赵三爷正带着剩下的几个手下,疯狂攻击药田中央的一块石台。石台上长着一株半尺高的植物,叶片呈现出暗紫色,根茎处散发着淡淡的黄光。那是百年地黄精。
石台周围布满了机关。刚才倒塌的汉白玉柱子砸死了一个赵家武夫。现在,赵三爷正用一双铁砂掌硬撼石台外围的防护罩。
“三爷,这阵法太邪门了,咱们的内力打上去全被卸开了!”一个干瘦的汉子焦急地喊道。
“废话!这是修仙者的手段!”赵三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今天就算把命留在这,也得把地黄精带回去。有了它,老太爷就能突破宗师境界,咱们赵家就能在燕京横着走!”
陈平安站在十步外的一根断柱后。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剔骨刀。赵三爷是内劲巅峰的高手,硬拼会弄出太大动静,引来巡逻的保卫科。
陈平安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注入真气,用力掷向药田顶部的钟乳石。碎石击中目标,一大块钟乳石断裂,砸向干瘦汉子的头顶。
干瘦汉子察觉到头顶的风声,下意识地举起双臂格挡。钟乳石砸断了他的双臂,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压趴在地上。
“谁!”赵三爷猛地转身,双掌护在胸前。
陈平安没有回答。他双腿发力,从阴影中窜出。剔骨刀直刺赵三爷的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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