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谭弘毅正在自家小院的枣树下诵读《礼记》,忽闻村口传来马蹄声。
不多时,就见里正领着个青衣小厮快步走来。
弘毅,苏府派人送信来了。里正笑着招呼。
那小厮恭敬地呈上一封信笺:谭公子,这是我家少爷命小人送来的。
谭弘毅拆开信,苏明远在信中先是恭贺他连中二元,接着邀请他明日过府一叙,说是设宴庆贺府试高中。
字里行间虽未明言,但谭弘毅何等聪慧,立即明白了这场宴会的深意。
他沉思片刻,对那送信的小厮道:有劳回禀苏兄,明日定当准时赴约。
待小厮离去后,谭弘毅立即唤来堂弟谭弘业,取出积攒的束修银两:你去县城的文墨铺子,买一套上等文房四宝。
谭弘业诧异道:毅哥,这可得花不少银子......
苏兄待我以诚,我自当以礼相待。谭弘毅语气坚定,况且......他望向远方,没有说下去。
翌日清晨,谭弘毅特意换上了母亲连夜浆洗的青色长衫,虽然布料普通,但浆洗得笔挺整洁。
他仔细包好那套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独自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苏府坐落在县城东侧,朱门高墙,气派非常。
管家早已在门前等候,见谭弘毅到来,连忙迎上前去:谭公子请,老爷夫人已在花厅等候。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但见庭院深深,假山玲珑,几株金桂开得正盛,满园飘香。
花厅内,苏父苏母端坐主位,苏明远侍立一旁,苏静姝则安静地坐在母亲下首。
学生谭弘毅,拜见苏伯父、苏伯母。谭弘毅躬身行礼,举止从容。
苏父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但见他眉目清朗,身形挺拔,虽然衣着朴素,但目光坚毅,举止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苏母也在暗暗点头,这年轻人确实如儿子所说,不似寻常农家子弟。
贤侄不必多礼。苏父含笑示意他坐下,听明远说,你在府试中连中二元,实乃难得。
侥幸而已。谭弘毅谦逊道,随即奉上礼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苏明远接过打开,见是一套上等的徽墨湖笔,不禁动容:弘毅兄,这太贵重了......
比起苏兄一路照应,实在不算什么。谭弘毅真诚地说。
苏父见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随意考校了几句经义,谭弘毅皆能引经据典,对答如流。
更难得的是,他往往能提出独到见解,令苏父频频颔首。
说话间,宾客陆续到来。
都是苏家的近亲好友,其中不乏城中名流。
众人见谭弘毅衣着朴素,起初都带着几分轻视。
但当得知这就是连中二元的府试案首时,态度立即变得热络起来。
午宴设在花园的水榭中。
时值金秋,丹桂飘香,菊花开得正盛。
席间,不知是谁提议以庆贺苏明远高中府试第五名为题赋诗助兴。
苏明远率先成诗一首:
桂子飘香满画堂,蟾宫折桂喜成双。
今朝且尽樽前酒,来日蟾宫再举觞。
诗句工整,意境欢快,赢得满堂喝彩。
轮到谭弘毅时,他略一沉吟,朗声吟道:
寒窗十载苦钻研,幸得春风到砚田。
不是蟾宫偏爱我,只因天道酬勤勉。
今朝且喜登科第,来日犹须着祖鞭。
愿借鹏程九万里,报效朝廷志愈坚。
此诗一出,满座皆惊。
不仅格律工整,更难得的是立意高远,既表达了登科的喜悦,又抒发了报效朝廷的志向,远非寻常应景之作可比。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击节赞叹,果然不愧是府试案首!
苏静姝坐在母亲身旁,听着众人的赞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悄悄抬眼望去,正对上谭弘毅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席持续到申时方散。
谭弘毅起身告辞,苏明远借口安排马车,特意留出时间。
苏静姝终于寻得机会,缓步上前。
恭喜谭公子连中二元。她轻声道,脸颊微红。
谭弘毅深深一揖:多谢苏姑娘。前次府试,多蒙姑娘赠书指点,弘毅一直铭记在心。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苏静姝低头浅笑,院试在即,愿公子再接再厉。
随后两人交流起学问上的事情。
这时马车已备好,谭弘毅再次向苏父苏母行礼告别。
当他登上马车,回头望去时,只见苏静姝站在府门前,远远地朝他挥手。
秋风拂过,吹起她淡绿色的裙裾,宛如画中仙子。
马车驶出城门,谭弘毅的心却仿佛留在了那座深宅大院中。
马上就是院试,将是他人生中又一个重要的关口。
而这一次,他有了更多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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