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白云苍狗,五年时光,在潮汐涨落、丹火明灭、玉简书页的翻动中悄然而过。
崂山仙城依旧是那片仙城。高耸的三峰终年云雾缭绕,内城殿宇的灵光在夜色中闪烁如星辰,外城街巷的喧嚣从未止歇。碧海无垠,涛声永恒,拍打着嶙峋的礁石与绵长的海岸,咸湿的海风年复一年地吹过码头林立的桅杆与坊市飘扬的旌旗。表面看去,繁华未减,秩序井然。
然而,水面之下,潜流已生,暗潮汹涌。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如同海上积聚的雷云,缓慢而坚定地笼罩在这座岛屿仙城的上空。这压力的源头,来自西北方向一千里外。
三个月前,一个震动东域东南沿海修仙界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而来:传承已逾三千载、雄踞“苍梧山脉”的金丹宗门——玄明宗,终于打破了那道困锁无数天才的可怕天堑,诞生了一位元婴期大修士!
元婴!
在东域广袤的土地上,金丹修士已可开宗立派,称霸一方。而元婴修士,则是真正站在东云洲金字塔顶端的巨擘,是能够影响一域格局、令金丹宗门也需仰视的恐怖存在。一位新晋元婴的诞生,往往意味着旧有势力范围的洗牌,与新秩序的建立。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崂山仙城内,所有知晓“玄明宗”这个名字、明白“元婴”二字分量的修士,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因为一个修仙界约定俗成、心照不宣的规矩随之浮出水面:一位元婴期修士的诞生,其宗门势力范围的辐射半径,通常会重新划定,以山门为中心,方圆两千里,皆在其威势笼罩之下,境内的原有势力需重新明确从属。
崂山仙城,恰好就在这两千里范围之内,而且是这片海域中规模最大、最繁荣的散修聚集地与商贸枢纽,如同一块肥美的鲜肉,摆在了新晋元婴宗门的餐桌边缘。
是战?是和?是臣服?是搬迁?
这对掌控崂山仙城三百余年、三位金丹修为的“山主”及其背后的华、李、刘等盘根错节的家族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战,三位金丹山主加上城中筑基修士,或许能抵挡玄明宗部分力量,但面对一位元婴老祖,无异于螳臂当车。和?臣服纳贡,成为玄明宗附庸,失去独立自主,利益必然被大幅侵蚀。搬迁?放弃经营数百年的基业、灵脉、人脉,举城迁徙,代价巨大,前途未卜,且玄明宗未必会轻易放行。
三大山主与各家家主紧急磋商,密室中的灯火彻夜不熄。整个仙城上层暗流涌动,各种意见争执不休。主战派认为玄明宗新晋元婴,根基未稳,未必会立刻大动干戈,可据险以守,谈判周旋;主和派则认为识时务者为俊杰,趁早归附,或可保住部分基业与地位;搬迁派则积极联络海外其他岛屿,探寻可能的落脚点,但进展缓慢。
就在这种焦灼不安的气氛中,五天前,玄明宗的使者到了。
并非悄然而至,而是大张旗鼓。三艘长达三十余丈、通体铭刻玄奥符文、灵光冲霄的华丽飞舟,排开云气,在无数修士惊惧的目光中,缓缓降落在崂山内城上空。飞舟之上,玄明宗的旗帜猎猎作响,一名金丹中期长老、数名筑基执事,以及上百名气息精悍的炼气后期弟子,鱼贯而下。名为“商议两方未来关系”,实则亦是毫不掩饰的武力展示与威慑。
迎接的仪式隆重而紧绷。三位山主亲自出面,将玄明宗使者迎入戒备森严的内城核心议事殿。殿门紧闭,强大的隔音、防护阵法全开。具体谈判内容,外界无从得知。只有殿外肃立如雕塑的双方护卫,以及空气中几乎凝滞的沉重威压,提醒着众人这次会谈的分量。
坊间流言蜚语,如同野火般蔓延。有说玄明宗开出的条件极为苛刻,要求崂山仙城每年上缴七成赋税,并由玄明宗派遣修士接管城防与税收,三大山主断然拒绝,谈判陷入僵局;也有传言说玄明宗那位新晋的元婴老祖似乎并非刻薄寡恩之辈,开出的条件尚算“公允”,只要求名义上的附属与一定份额的贡奉,并未逼迫过甚,毕竟玄明宗在东域名声尚可,算得上“名门正派”,或许不欲轻易大动干戈,损了自家声誉。
无论如何,截止目前,尚未发生“杀鸡儆猴”、血溅当场的惨烈场面。仙城的日常运转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继续。商铺照开,船队照常出海,修士们依旧为灵石、为资源、为修为奔波。但细心之人便能发现,巡逻的城卫军数量增加了,盘查出入口的检查严厉了许多,一些消息最灵通的大商行,已开始不动声色地转移部分贵重资产与核心人员。山雨欲来风满楼,每个身处崂山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正在缓慢而不可抗拒地累积,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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