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想干啥？”，林北他娘拼了命把嗓子拔高质问。
黑影把“目光”转向她，鬼面上的笑意变得又残忍又戏谑：“干啥？借你儿子的身子用用。这么个灵体搁在你们这破落门户里，白瞎了。”
“滚！你休想伤害我儿子！”，林北他爹吼了一嗓子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抡着木棍就朝黑影冲了过去。
他脚步虚浮得很，可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是真真切切的，棍子照着黑影那颗“脑袋”狠狠砸下去。
可木棍从黑影里头穿过去了，跟捅进一团雾似的，扑了个空。
林北他爹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前踉跄。
黑影动都没动，猩红的鬼眼只是闪了一下。
砰的一声，林北爹像叫一堵看不见的墙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林北他爹蜷在那儿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涌出来，染红了前襟和地上的灰土，人趴在那一动不动了。
“爹！”，林北扑过去拼命摇晃他爹。
黑影缓缓飘近了几步，居高临下俯视着林北他爹，那叠在一起的声音里满是嘲弄：“蚂蚁也敢挡车，可笑。”
它的注意力重新收回到林北身上：“小家伙，该你了。”
它伸出一只“手”，那也不是手，就是从黑袍袖口延出来的一团更浓的黑影，五指看着分明，指尖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团黑影伸出的“手”已经快够着林北的头顶了，林北他娘疯了一样扑过来，一把将林北搂进怀里，用后背对着那团黑雾。
“别碰我儿子！”，她嗓子都劈了。
黑影顿了一下，紧接着那层层叠叠的笑声又响起来，听着比刚才还瘆人：“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个都赶着送死。”
林北他娘把林北搂得更紧了，扭过头冲俩小儿子喊：“二娃！三娃！往屋里跑！快！”
可两个孩子早吓傻了，腿软得迈不动步，缩在墙角抱着脑袋直哆嗦。
黑雾凝出的那只手，按在了林北他娘后背上。
也没见怎么使劲，林北他娘整个人就僵住了，眼睛猛地瞪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然后，她的身体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土。
眼睛还睁着，瞪着黑漆漆的夜空，一动不动。
“娘～娘！”，林北扑过去拼命摇她，可她身体已经凉了。
黑影根本不给林北喘气的工夫，那只黑雾凝成的爪子又抬起来，朝着墙角那俩孩子虚空一攥。
二娃和三娃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又同时断掉，两个瘦小的身子软塌塌地歪倒在墙根底下，像两件被人随手丢掉的破衣裳。
“你～你这个畜生！”，林北他爹趴在地上，嘴里全是黑血，硬撑着抬起半个身子，眼珠子通红，那眼神像是要把黑影生吞活剥了。
黑影缓缓转过“头”：“骂得好。可惜，骂不死人。”
它又抬了一下手，林北他爹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提了起来，悬在半空，手脚无力地垂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拼了命扭过头，看向林北，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吐出几个字：“跑～快跑～”
然后，那股力量猛地一收，林北他爹从半空摔下来，后脑勺磕在青石门槛上，闷响一声，再也没了动静。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四具尸体，冷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土和枯草，呜呜地响着。
黑影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睛重新锁在林北身上，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碍事的都清干净了。小家伙，该你了。”
林北瘫坐在亲人的尸体中间，浑身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哭，可眼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流不出来。
他想跑，可两条腿跟钉在地上似的，连根指头都动不了。
黑影的手已经伸到他面前了，指尖的黑气丝丝缕缕地缠上他的脖子。
那触感冰凉黏腻，像一条条细蛇在皮肤上蠕动。
林北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脖子往上爬，钻进耳朵里，钻进眼睛里，钻进脑子最深处。
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自己脑子里响起来的，又尖又细，像有个人正趴在他天灵盖上说话：“乖孩子，别怕，一会儿就不疼了。以后你这副身子，我来替你用～”
然后，林北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画面抖了一下，像是水面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等景象重新清晰起来，林北看见“自己”正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不，那不是他，那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的他的身子。
那个“林北”站起来，低头端详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像在欣赏一件刚到手的宝贝。
然后它抬起头，月光正好照在它脸上，那张六岁孩子的脸上，挂着一个绝对不属于孩子的笑容～阴冷、贪婪、满足，像是饿了八百年的老饕终于寻着了一桌满汉全席。
它用林北的声带，发出一个陌生的、重重叠叠的笑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着，惊得巷子里几条野狗夹着尾巴呜咽着跑远了。
黑影正满意地活动着手指，像试穿新衣裳一样扭了扭脖子，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好身子，真是好身子，太阴元灵体，百年难遇的宝贝，可算叫我～”
话音未落，那只正在翻转的右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整条胳膊开始剧烈颤抖，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要把骨头和皮肉一块儿撑裂。
“什么～”
那张六岁孩子的脸上，贪婪满足的笑容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怎么回事？你怎么还能～”
声音突然断了。
从镜子里看去，林北的身体像是被两股力量同时撕扯着，左边半张脸挂着那个阴冷的笑，右边半张脸却扭曲成一种六岁孩子绝不该有的暴怒。
“滚～出～去～”
一声嘶吼从林北嘴里炸出来，不是那个黑影层层叠叠的怪声，而是一个孩子最原始的、裹着血和泪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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