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程学斌猛然一惊，不由自主皱起眉头，纳闷周红安怎么会突然问自己这件事。他心里立刻拉起警戒线，将对方划入了自己的防御范围。
他抬头看向周红安，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转向别处，一边揣测着周红安的意图，一边想起自己当着陈少华的面发过的誓言。
同时，心理防线愈发紧绷，仿佛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稍有不慎便会断裂。他努力稳住呼吸，不让内心的慌乱显露分毫，双手却不自觉地搓了搓大腿。
程学斌深知，既然周红安张嘴问了，那么自己就必须得回答。不过，该如何做出回应，他必须要考虑清楚，因为陈少华给他划了红线，而且周红安肯定也留有后手。
要是周红安对他的回应不满意，他会面临两种结果，要么是对方继续追问，要么是对方对他心生不满。
可他既不能把实情和盘托出，又不能直接否认，因为对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他的内心很纠结，起草的县委常委会会议纪要已经令周红安不满意，惹得周红安十分生气。如果自己再不回答对方的问题，周红安肯定会更加生气，对他恶语相加都是轻的，批评指责他不识好歹、不知感恩，可就是对他为人处世进行了盖棺定论。
然而，一旦开口，哪怕只是含糊其辞，也可能踩中陈少华设下的那条红线。
万一哪天，陈少华知晓了周红安知道了他交办给自己的事，定会像菩提祖师撵孙悟空下山一样，把自己剥皮错骨、神魂贬在九幽之处，万劫不得翻身。
见程学斌一直在权衡着利弊，周红安并没有急于催促，而是给对方留足思考的时间，让程学斌自己想清楚了再回答。
免得今后县委书记陈少华怪罪下来，程学斌一口咬定是自己逼着他说出来。真要是到那个地步，责任就不在程学斌身上，反而落到自己头上。
他可不想背上这个责任。要是程学斌自己想清楚了主动说出来，就算县委书记陈少华怪罪下来，问题也出在程学斌身上，跟他周红安没有任何关系。
到时候他只需要向县委书记陈少华解释，说自己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根本没有逼过程学斌，是程学斌自己主动说出来的。
这么一解释，就能把自己完全从泄密这件事里摘出来，让县委书记陈少华把所有责任怪罪到程学斌的身上。
此刻，问话者周红安心里没有任何压力，而回答者程学斌却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感觉时间过得非常慢。
程学斌喉结动了动，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脑子里翻来覆去，千头万绪纠结不堪，暗忖：“我到底是冒着得罪周红安的风险守口如瓶，还是赌一把，用模棱两可的话巧妙应对？既能守住陈少华的秘密，又能给周红安一个答复。”
想到这里，他心里清楚，在这场夹缝之中，任何一句不慎之言，都可能让自己彻底失去两边的信任。
过了一会儿，程学斌忽然想明白了，认为人与人之交，最重要的是信任。既然县委书记陈少华如此信任他，把这件事私下交给他去落实，那么他就应当替对方保守秘密，哪怕面对周红安这样的上级，也不能轻易松口。
信任一旦被辜负，就再难重建。
何况自己还拿一家人的性命作担保，当着县委书记陈少华的面发了毒誓，自己总不能不顾及全家人的性命安危，违背誓言吧！
想到这里，程学斌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起头来，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道：“周书记，您问的这事，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且陈书记特意交代过，这件事要保密，我只是按照他的要求照办，希望您不要为难我。如果您真的想知道，陈书记这会还在办公室，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您可以直接过去问他。”
周红安等了半晌，竟等来下属程学斌这么一句话，他内心虽十分生气，可脸上却未表现出分毫，深知对方是不可能告诉自己的，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让他俩都十分尴尬。
于是，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丝笑意，开口回应道：“小程，你这么担惊害怕干嘛？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既然陈书记说了这件事保密，我在党委机关单位干了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保密的思想觉悟还会没有？你不方便说，就不要说了。”
他话音刚落，程学斌便立刻回应道：“周常委，谢谢您能够理解我。”
说完，二人的交流便陷入了沉默，周红安一言不发，程学斌也闭口不言。
不过，二人的心理较量却真正的刚刚开始。
在周红安看来，程学斌这是对自己不够重视、刻意回避，表面恭敬，实则拿陈书记当挡箭牌，分明是不把他这位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放在眼里。
可他不能发作，一来对方作为自己的下属，只是按照县委书记陈少华的要求严守秘密，自己却率先沉不住气动了怒，发作只会显得自己没有容人之心、容事之量。二来程学斌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守了规矩，又没越界半分，而且解释得很清楚，如果自己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县委书记陈少华。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内心情绪，伸出右手拨弄了几下桌上的绿植叶片，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自己旁边的程学斌。
瞥见程学斌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眼神低垂，对自己十分恭顺。
可他那副沉得住气的模样，反倒让周红安心里更添几分疑虑，暗忖：“即使你不说，我也能打听到。不过，你不说倒是让我看透了你，今后对你必须要保持戒备之心，因为是你先对我有戒备之心的。当然啦！我也不会向往常一样，什么好事都想到你。”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片刻后扭头看向程学斌，守住了笑，开口说道：“行了，你去忙吧！记得今晚务必要把这份会议纪要修改完善好。”
闻言，程学斌又有一种如释重负、如临大赦的轻松感，可他并不敢表现的太明显，也知道周红安对他已起了戒备之心，可他身不由己，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于是，他弱弱地回应道：“周常委，那我先回自己的办公室了，李应安他还在办公室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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