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过半，天一天比一天热了。
门市里水泥和钢筋的走量开始回落。工地进了夏天进度会慢一些，老客户们拿货的量都比春天少了两三成。小赵不急，把账本上那几栏数字看了一遍，知道这是正常波动，每年都这样。
但小周那边的账不太一样。
她在仓库门口加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了一排水龙头和花洒样品。旁边靠墙的位置立了一排挂钩，挂着不同规格的软管和角阀。
再往旁边是两排开关插座。整个五金区的面积比以前大了将近一倍，货架上从空了一大半变成密密麻麻摆满的。
小周每天到了之后先在五金区转一圈，把被客户翻乱的样品重新归位，缺货的记下来补单。来门市的装修师傅渐渐都知道她这里五金东西全、价格实在，有需要的就直接找她，不用再去别处跑一趟。
徐正良来门市的时候，她正在换新到的花洒样品。旧的那款挂了大半个月了，拆下来换了个新款上去，又拿抹布把上面的指纹擦干净了。
“五金区又扩了？”徐正良站在货架前面看了看。
“扩了一点。原来只摆开关插座和水龙头，现在花洒和角阀也上了。”小周把换下来的旧样品收进纸箱里，“上个月装修师傅来问花洒的多了，我就去温州进了一批。”
“卖得怎么样？”
小周从抽屉里翻出她那本单独的本子，翻到五月份那页。“上个月卖了四十多个水龙头和花洒，加上开关软管那些，五金这一块上个月利润破了三百。比三月份翻了一倍多。”
徐正良接过本子看了一眼。小周的账记得干净，每笔进货日期、厂家、数量、单价、卖出日期，分列清楚。底下划了一道线写着合计，字迹依然是她的毛笔底子，端正秀气，每一行都对齐了。
“这批货你是从温州哪个厂拿的？”
“上次去进节能灯的时候顺便跑了跑，在城郊找到一家专门做水暖五金的厂子。”小周把本子翻到进货记录那一页，“老板姓刘，聊了一下，他那边款式比绍兴的多，价格也便宜两毛。我拿了几款样品回来试，装修师傅反馈不错，第二次去就下了单。他说一个月拿五十个以上还能再让五分。”
“那你现在一个月拿多少？”
“上个月拿了四十个，这个月计划拿六十个。花洒走得快，水龙头慢一些但利润高。”
小周顿了顿，又说：“正良哥，我想把五金区再扩一排货架。现在地方不够，花洒和角阀只能叠着放，客户翻起来不方便。靠里那面墙空着，打一排窄架子就行，不占多少地方。”
“要多大？”
“一米五宽，四层。我自己画了图，木料和角铁都问过价了，加起来不到三十块。小赵哥说他有空帮我钉。”
徐正良看了看她指的那面墙。“行。回头让小赵帮你把架子钉起来。地方够了才好摆货。”
小周应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徐正良把本子还给她。“以后五金这块你自己做主。进货、定价、补货，不用每次问我。月底报总数就行。”
“好的，正良哥。”
小周接过本子，低头应了一声。她转身把新换上的花洒又调了一下角度，让它正对着进门的视线，退了一步看了看，觉得位置差不多了，才弯腰从纸箱里把标签剪下来贴到样品旁边的铁架子上。
小赵在旁边听见了，走过来看了一眼小周的本子。“小周，你那批花洒能不能给我留两个？我老家亲戚那边要装修，上次来门市看中了，说颜色好看，让我帮忙带。”
“行。你要什么颜色？有银白和哑黑两种。”
“银白的吧。”
小周从那摞纸箱里翻出一个银白花洒用旧报纸包好递给小赵。小赵接过去掂了掂，说“回头给你钱”，小周说“不用，算我送亲戚的”，小赵也没再推，收进了柜台下面。
过了几天，小周又跑了一趟温州。长途车晃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之后她先去刘老板的厂里看新到的几款花洒。
刘老板正蹲在仓库门口拆货，看见她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又来了？上批货走得怎么样？”
“走得快。花洒剩的没几个了，开关也快断货了。”
“新到了一批哑黑的，比上次那个款式新，水嘴加长了。你看看。”刘老板从纸箱里抽出一个样品递给她。
小周接过去翻了翻，拧了一下开关试试手感，又看了看水嘴的做工。“这个拿货多少钱？”
“比上次那个贵三毛，七块二。但零售能多卖一块。”
小周想了想。“先拿二十个试水。开关那边再补两箱。下个月要是走得好，我再加。”
刘老板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那个新的哑黑花洒你拿回去卖，不好卖下个月退回来给我，没事。”
“行。”
小周把货单收好，在市场里又转了一圈，从另一家铺子补了一箱角阀和软管，凑齐了货。她雇了辆三轮车拉到托运处办了托运，自己坐下午的车回了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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