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绍兴那边来电话，说车的手续全办妥了。徐正明一早坐长途车过去，下午就把新车开回来了。
那是一台蓝色的东风卡车，车龄三年，漆面有些划痕，但发动机声音正，底盘没有锈迹。徐正明把车停在石料厂院子里，跳下来，拍了拍车门，冲办公室里喊了一嗓子：“正良，车回来了！”
徐正良从办公室走出来，围着新车转了一圈，又钻进驾驶室试了试方向盘和刹车。下来后，他点了点头。
“车况不错。明天开始跑石子，让正国开。”
“正国那边我已经跟他说了，他高兴得不行。”徐正明点了支烟，“对了，新司机的事，小赵说有人来应聘了，姓王，二十八岁，绍兴人，开了三年小货车。我让他明天过来试车。”
第二天一早，小王来了。他个子不高，黑瘦，穿着一件半新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布兜，见人就点头，话不多。徐正明让他开老解放跑了一圈，又倒车入库，又上路跑了十几公里。小王开车稳当，不急不躁，换挡顺畅，刹车平稳。
“行。就他了。”徐正明当场拍了板，“工资八十，试用期一个月。开那台新东风，跑水泥和钢筋。路线不熟悉没关系，头几天我带你跑。”
“谢谢徐队长。”小王接过车钥匙，把布兜放进驾驶室，然后围着车转了一圈，检查了轮胎和灯光，又掀开车头盖看了看机油和水箱。
徐正明在一旁看着，心里满意。“这小子，眼里有活。”
头几天，徐正明带着小王跑绍兴。小王开车，徐正明坐在副驾驶上指路。哪个路口要提前减速，哪段路坑多要慢行，水泥厂怎么装货，工地怎么卸货，一件一件教。小王拿个小本子，一笔一笔记，晚上回到住处还要翻出来看。
“王师傅，这条路你跑熟了，以后就自己来。”徐正明拍拍他肩膀。
“行。徐队长，你放心，我不会出岔子。”
小王独立跑第一趟的时候，徐正明不放心，骑着摩托车跟在后面看了一段。小王开得不快，但很稳，遇到坑洼提前减速，不急刹车也不猛打方向。到了水泥厂，他主动帮工人点数，装完货又检查了一遍绳子才上路。徐正明这才放心地回了石料厂。
新东风到位后，徐正国开上了新车。
新车专门跑石子，一天三趟，从石料厂拉到城东工地。新车比他那台旧车好开多了，方向盘轻，刹车灵，跑起来稳当。徐正国开了一天，回来跟徐正良说：“正良，这车好。比以前那台强十倍。”
“好就好好开。别给我剐了蹭了。”徐正良叮嘱了一句。
“你放心。”
可没过几天，还真出了事。
那天下午，徐正国拉第三趟石子到工地，倒车的时候没注意后面堆着的钢筋，车厢角蹭了上去。哐当一声，车厢凹进去一小块，漆皮掉了一片。徐正国跳下车，看了看，脸都白了。
他赶紧把车开回石料厂，找到徐正良。
“正良，我把车蹭了。”
徐正良走过去看了看，车厢左后角凹了一块，掉了漆，不算严重，但新车没跑几天就破了相。
“怎么蹭的？”
“倒车的时候没注意后面堆着钢筋。正良，扣我工资吧，我认罚。”
徐正良没有马上说话。他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徐正国一支，自己点上一支，慢慢吸了一口。
“工资不扣。但安全奖这个月没了。”
“行。我认。”
“不是钱的事。”徐正良弹了弹烟灰，“新车你开，要更上心。剐了车厢是小事，剐了人就是大事。以后倒车，不管多急，下来看一眼。不差那一分钟。”
“记住了。”徐正国低着头，把烟抽完，转身去修车厢。
第二天，徐正明召集运输队全体开安全会。徐正明、徐正刚、徐正国、小张、小刘、小王，一个不少，围着石料厂办公室的桌子坐着。炉子早就不烧了，窗户开着，春风吹进来，暖洋洋的。
“今天不念账，不讲油耗，就说一件事——安全。”徐正良站在前面，把徐正国剐车的事说了一遍，没点名，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谁。
“正国这次剐了车厢，扣了安全奖。下不为例。以后谁再出这种事，一样扣。”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条，贴在黑板上。
出车前检查：轮胎、水箱、机油、刹车、灯光。每车每日签字确认。倒车时，必须下车查看后方情况，确认安全再倒。长途驾驶，每两小时休息十分钟，严禁疲劳驾驶。
“这张表，正刚哥负责。每天出车前，司机签字。没签的不准发车。”
“行。”徐正刚把表收好。
散会后，小王回到自己车上，把那张表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从兜里掏出小本子，把几条注意事项抄了下来。徐正明路过看见，拍了拍车门。
“小王，你抄这个干什么？”
“怕忘了。记在本子上，每天出车前看一遍。”
徐正明笑了。“你比我还认真。”
傍晚，徐正良去托儿所接小锋。小锋坐在自行车横梁上，嘴里唱着在托儿所学的新儿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唱得很大声。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谁教你的？”
“老师教的！我们班小朋友都会唱！”小锋得意地说。
回到家，小锋跑进屋里，趴在妹妹的小床边。妹妹正醒着，小手在空中乱抓。小锋把手指伸过去，妹妹抓住了，攥得紧紧的。
“爸爸，妹妹抓我的手了！”
徐正良走过来，低头看着女儿。小家伙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喜欢你。”
小锋咧嘴笑了，蹲在床边，让妹妹攥着，一动不动。
王文娟从灶房探出头来喊吃饭，小锋才轻轻抽出手指，跑去洗手。
“正良，运输队那边顺利吗？”王文娟把菜端上桌。
“挺好的。就是最近正国开新车，剐了一下，扣了安全奖。新司机也上岗了，正明带着跑了几趟，已经能独立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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