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我这一包都是满壳的,您瞧,颗颗都不空,再添便要亏了,您若买两包,我多送您一颗裂口大些的,里头一样是好的。”
“大哥,九文两包最划算,一包自家吃,一包带回去,省得孩子闻见味儿追着您闹。”
“你只有两文?成,给你装四颗,下回攒够五文再来,五文一包能装十二颗,比零买多得两颗。”
她的嘴像抹了蜜,手下却一点不乱,该多少便是多少,添的永远是熟透却裂口不好看的,好果一颗不多,坏果也绝不混着卖。
姚婆子坐在旁边看了半日,终于忍不住道:“你这丫头,生了一张讨债的心,偏长了一张招财的嘴。”
禾娘把一包栗子递给客人,回头问:“婆婆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你就当我夸你罢。”
“那我谢婆婆。”
“呸,谁夸你了?”
旁边人听见,顿时笑作一团。
头一日,二十余斤栗子卖出四十七包,只剩下半包零散小果,扣去栗子、饴糖、炭火、包纸和当日的河砂损耗,净赚六十多文。
加上卤鸡子和豆脯,这一日的总进账已有二百余文,虽还比不上三伏天卖凉粉最红火的时候,却总算止住了入秋后的跌势。
禾娘收摊回去时,木桶与竹筐都轻了,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接下来几日,糖炒栗子的销量渐渐稳住。
平常日子能卖二三十斤,逢小集时能多卖十来斤。
石头每日清晨过来帮她装一个时辰的栗子,再把木桶和纸包搬上推车,禾娘给他三文工钱。
几个常来捡柴的孩子也有了分工,有人帮她筛河砂,有人替她把碎炭捡出来,有人跑腿去叫魏嫂子送货。
做多少事换多少栗子,谁也不能白拿。
禾娘每日下了工便在自己屋里算账。
栗子的买价、炭钱、饴糖、包纸、地钱,河砂虽然能够反复使用,筛洗与损耗也得记下。
她算出每十斤栗子能装多少包,每卖十包,扣去本钱后能剩下多少文。
姚婆子偶然瞧见她那张密密麻麻的账纸,眼睛都花了。
“这么点买卖,也值得写一大篇?”
禾娘头也不抬:“每包少算一文,卖上一百包便差一百文,日子长了,真能差出一口锅来。”
“你钻钱眼里算了。”
“钱眼里若能住人,我便省下赁屋钱了。”
姚婆子噎了一下,抬手便要打。
禾娘笑着往旁边一缩,到底还是个孩子,脚下没站稳,一屁股坐进了装空纸包的竹筐里。。
姚婆子本想绷着脸,看她这样,一边笑,一边骂她没个正形。
糖炒栗子卖了七八日后,禾娘才开始琢磨第二样秋日吃食。
她选的是桂花米糕。
糯米价贵,不能用得太多,她将糯米粉与粳米粉按比例混匀,加少量清水,用手指轻轻搓散,直到米粉捏起来能成团,轻轻一碰又会散开。
米粉不能揉死,里头得留着细小孔隙,蒸出来的糕才会松软。
蒸屉里先铺一层米粉,蒸到半熟,再薄薄抹上一层红豆沙,最后盖上另一层米粉。
出锅前撒少量晒干的桂花与切碎的蜜枣,既添香,也不至于压住米糕本身的味道。
第一次她只做了二十块。
米粉、豆沙和蜜枣都是前一夜准备好的,糕却是天没亮时才上屉蒸,等推到码头,糕体里还留着温气。
雪白松软的米糕中间夹着一层红润豆沙,顶上点着金黄桂花与细碎枣肉,切成小小的菱花块,一块三文,两块五文。
买的人不算多,却也不算少。
有妇人见糕做得精巧,买两块带回去给孩子,也有客人买栗子时顺手添一块尝鲜。
二十块米糕到晌午前卖完,挣得不多,却足以证明这东西在大集上可以试一试。
禾娘没急着每日都做。
栗子、卤鸡子与豆脯已经占去她大半工夫,再添一样米糕,凭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她只将配方与用量记好,打算等九月十五大集时再多做些。
这一次,她第一次认真盘算起了雇人的事。
从前生意小,她总觉得能自己做便自己做,省下一文是一文,可糖炒栗子不同。洗、划、炒、筛、装,样样都要工夫。
大集上人一多,她还得招呼客人、装货、找钱,若仍想一人全揽,迟早要出错。
禾娘将要做的事情一项项写在纸上,最后发现,至少还需要一名成年妇人和两个跑腿的孩子。
省下几十文工钱,却可能忙乱中少收上百文。
这笔账并不难算。
九月十五,是清河镇一月一回的大集。
这大集与平日小集不同,天还没亮,四乡八村的人便会赶着驴车、牛车往镇上来。
秋收后,乡下人即便不肯乱花钱,也总得进镇添盐买布、修补农具,人只要进了镇,便有做生意的机会。
禾娘提前三日开始准备。
她向魏嫂子定了八十斤栗子,又备下八十块桂花米糕的材料、六十枚卤鸡子和四十块豆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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