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还没跑到车子跟前，吴教练就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吕不凡紧随其后，脚步飞快几步就赶了上来。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算不上毒辣，可空旷没有遮挡的练车场上，晒得人头皮一阵阵发烫。一众学员排成长队，老老实实地站在太阳底下，等候轮流上车练习。
就见那个穿花衬衫的青年，一把将车里的女人硬生生拽了出来，横眉竖眼瞪着对方。
“老子赶时间！练个车磨磨唧唧，哪来这么多破规矩？我来了就得练，你管得着吗！”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长相普通，身形属于上窄下宽的类型。
被猛地一拽，她脚步踉跄，勉强扶住车门，脸上写满委屈与痛苦。
“兄弟，大家都在排队，你刚来也得按顺序来。”
青年脸色瞬间黑下来，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攥住女人的胳膊不肯松手。
“谁跟你称兄弟？排什么队，老子到了就要练！”
女人心里害怕，不敢发火，攥着车门不肯撒手，耐着性子低声劝解。
“我们都晒了好半天，人人都在排队，你这样，大伙心里都不好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青年的火气，他目光扫过周围一众学员。
“谁心里不舒服？有不满的站出来！”
在场众人纵然满心怨气，却没人愿意出头惹麻烦，全都缄口不言。
见没人敢反驳，孙强气焰更加嚣张，抬手狠狠一推女人，紧接着一巴掌甩了过去，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就你事多，纯属欠收拾！”
女人猝不及防，手从车门上滑脱，嘴角当即渗出血丝，重重摔在滚烫的水泥地面上，窘迫得满脸通红。
“行了孙强，别跟一个女人置气。”
吴教练认得这人，神色局促地上前相劝。
孙强扭头看见吴教练，皮笑肉不笑。
“吴教练，你来的正好，你跟大伙说说，我是不是来了就能直接练车？”
“是，是。”吴教练不敢得罪他，小声应着，伸手想去扶起地上的女人，“快起来吧，别跟他计较，这人惹不起。”
“别扶她！耽误我事，活该！”孙强瞪了二人一眼，抬脚就要往教练车上钻。
“站住。”
吕不凡看不下去，跨步上前，目光锐利。
“大家都是花钱来学车，排队是理所应当。人家好心劝你，犯不上动手打人。”
孙强上下打量一番衣着普通的吕不凡，满脸鄙夷。
“你算哪根葱，也敢来教训我？想挨揍是不是？赶紧滚开，别自找苦头。”
“出门在外，凡事讲个和气，不要欺负老实人。”
吕不凡依旧好好说话，无视吴教练不停递过来的劝阻眼色。他最看不惯动手打女人的男人，这种行径简直禽兽不如，今天断然不能就此作罢。
可孙强只当他虚张声势，怒火上头，攥紧拳头径直朝着吕不凡脸上砸过来。
吕不凡身子轻轻侧偏，轻轻松松躲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微微一拧。
一声闷响，孙强疼得龇牙咧嘴，整条胳膊僵在半空，浑身痛得发抖。他不甘心，抬脚猛踹过来。吕不凡侧身避让，抬手轻轻一推。
看着力道轻飘飘，实则稳准有力。孙强脚下失衡，连连向后踉跄数步，一屁股重重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模样狼狈不堪。
孙强摔得又疼又丢人，火气彻底爆发，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吕不凡咬牙怒吼。
“好！你有种！你别跑！我马上叫人过来收拾你！”
说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又嚣张又带着几分委屈。
“叔！我在驾校被人打了！有人故意欺负我，你快点过来！”
吕不凡没有理会大呼小叫的他，转头看向地上的女学员，上前把她搀扶起来。
“你还好吧？”
“没事，谢谢你。”女人连忙起身，又感激又紧张，望着眼前挺身而出的男人，脸颊不由得泛起红晕。
没过多久，一台半旧的面包车轰隆隆开到练车场。车子还没停稳，孙强就跌跌撞撞扑上去，几乎带着哭腔大喊。
“叔！就是他！这人无缘无故打我，你替我出气！”
车门打开，四五个打扮花哨的年轻人跳下车。
“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欺负我侄子？”
话音落下，又一道人影从车里探出头。
吕不凡定睛一看，竟然是孙老二。
孙强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可孙老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吕不凡的那一刻，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全然不顾一旁叫嚷的侄子，快步小跑上前，脸上堆起满满的笑意。
“哎哟，不凡老弟！误会，全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实在对不住！”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头看向还一脸不服气的孙强，脸色骤然阴沉，“啪”的一记响亮耳光扇了过去。
“混账东西！眼睛长哪里去了！”
孙老二厉声呵斥：“这是吕老弟，咱们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也敢招惹？还动手打人！谁惯出来你的臭脾气！”
孙强被一巴掌打懵，呆呆站在原地，半点气焰都没了。万万没想到自己叫来撑腰的长辈，反倒向着外人训斥自己。
孙老二越说越气，指着他继续痛骂。
“平时我怎么跟你说的？出门守规矩懂分寸！你倒好，横行霸道欺负普通人！今天多亏吕老弟大度，不跟你计较，换做旁人，你今天少不了要吃大亏！还不快上前道歉！”
孙强彻底怂了，低下头，老老实实上前给吕不凡赔罪，又转头向刚才被他欺负的女学员低头认错。
教训完侄子，孙老二再度转过身，对着吕不凡满脸赔笑。
“老弟，实在抱歉，都怪我没管教好这个混小子，给你添堵了，今天这事错全在我们。”
日头渐渐到正午，眼看临近饭点，孙老二十分热情。
“老弟，啥都不多说了，这顿饭我来做东，就当给你赔罪，赏个脸，咱们去镇上馆子好好坐坐。”
吕不凡沉默片刻，见他态度诚恳，确实知错，便轻轻点头应允。
酒足饭饱之后，吕不凡起身告辞，骑上电动三轮车，朝着约定的桥洞方向赶去。
刚驶离大路，前方不远处，一道纤细窈窕的电动车身影映入眼帘。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郑金兰。
吕不凡心底一阵狂喜，脚下拧动油门，加速朝着那道身影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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