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那声大吼，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刘涣端坐在龙椅上，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早就全被汗水浸透。
他看着阶下跪得整整齐齐的三个猛男，嘴角差点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他在心里疯狂掐自己的大腿肉。稳住，这个时候笑出声就全毁了。必须把高深莫测的帝王范儿拿捏到最后一秒。
刘涣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顺着白玉台阶缓步走下。
他弯下腰，双手最先托住刘备的胳膊。
“皇叔，云长，翼德，快快请起。”
刘备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借着力道站起身。张飞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唯独关羽，动作最慢。
他单手拎着那把青龙偃月刀，缓缓站直了身躯。
八尺长躯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红墙。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微微睁开，目光虽然没了之前的敌意，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与傲骨。
“陛下宏图大志，关某拜服。”关羽单手捋着胸前的美髯，声音洪亮如钟，“但关某心中，尚有一事不明。”
刘备脸色一变，赶紧低声呵斥：“云长！陛下面前，休要放肆！”
刘涣抬起手，拦住刘备。
他太清楚关羽的性子了。这位武圣傲气冲天，这辈子只敬重读书人和忠义之士。
对于那些没文化的粗人，或者人品有瑕疵的军阀，关羽向来是用鼻孔看人的。
“云长有话但说无妨。”刘涣背起双手，笑吟吟地看着他，“今日这殿内没有君臣，只有兴复汉室的同道中人。”
关羽上前一步，青龙偃月刀的刀柄在青砖上重重一顿。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陛下既然胸怀天下，为何要屈尊降贵，委身于吕布那三姓家奴之下？”
关羽的眼神冷厉如刀，直刺大殿外并州狼骑的驻地。
“吕布此人，反复无常，毫无信义可言。他虽有匹夫之勇，却不读诗书，不懂大义。陛下重用这等虎狼之徒，关某只怕他日后必生祸端！”
这话可以说是毫不留情，直接把吕布的老底给掀了。
刘备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这可是在徐州的大殿里，外面全是吕布的兵。二弟这脾气，真是什么都敢往外捅啊！
刘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仰起头，爽朗地大笑起来。
“云长啊云长，你果真如传闻中一般，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刘涣转身，缓步走回御案前。
他伸手探入宽大的袖兜里，摸索了一下。
穿越前，他背着个双肩包，里面塞了一本现代精装仿古版的《春秋》。原本是为了写毕业论文查资料用的，没想到跟着他一起穿过来了。
一直被他贴身藏着，今天正好派上大用场。
刘涣将那本厚实的线装书掏出来，捏在手里。
“吕布确实有勇无谋。”刘涣转过身，拿着书一步步走回关羽面前，“朕用他，不过是借他手里的方天画戟，替朕劈开这乱世的第一道荆棘罢了。”
他停在关羽面前，将手里的《春秋》递了过去。
“他只配做一把刀。但你关云长，不同。”
关羽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将青龙偃月刀交到左手，空出右手去接刘涣递来的东西。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本书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不是竹简。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轻如鸿毛，触手却柔滑如丝。
关羽低下头，目光落在书的封面上。那两个方方正正、力透纸背的楷书大字——《春秋》。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关羽酷爱读《春秋》，夜读春秋更是他的招牌动作。但他平时读的，都是笨重粗糙的竹简，翻动起来哗啦作响，还要防着竹刺扎手。
可眼前这本《春秋》……
关羽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他手心里全是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此刻竟生怕自己的粗糙刮坏了这洁白如雪的纸张。
书页翻开。
一行行排列得犹如刀劈斧砍般整齐的铅字，映入眼帘。
没有一滴晕染的墨迹，每一个字的大小、间距，都分毫不差。就算是全天下最好的书法大家，穷极一生，也写不出如此完美、如此工整的篇章！
关羽瞪大了眼睛，红脸膛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紫红色。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那本《春秋》也跟着瑟瑟发抖。
“这……这纸张雪白无瑕，这字迹宛如神迹……”关羽的声音发干，咽了一大口唾沫，“陛下，这等仙家至宝，从何而来？”
旁边的刘备和张飞也凑长了脖子。
当他们看清那书页上精美绝伦的排版和印刷时，两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飞揉了揉眼睛，满脸骇然。刘备则是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这等巧夺天工的典籍，绝不可能是凡人能做出来的！
这是上天赐给汉室的正统象征啊！
刘涣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现代工业的降维打击，对这些古人的震撼力，真比百万大军还要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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