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着刘备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站在后头的关羽和张飞,大眼瞪小眼。
关羽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此刻硬生生瞪成了铜铃。他手里那把青龙偃月刀的刀柄,在青砖上磕出“嗒”的一声闷响。大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今日怎么哭得像个丢了半扇猪肉的屠户?
张飞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能塞进去一个沙钵大的拳头。他左看看跪在地上哭成泪人的大哥,右看看龙椅上那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满脸错愕,脑门上全是大大的问号。
刘涣端坐在龙椅上,面沉似水。
天知道他这会儿后背的汗水已经顺着脊柱沟流进了裤腰带里,贴身里衣湿成了一片。
“总算是把这大耳贼忽悠瘸了。”刘涣在心里暗暗长出了一口气。要是刘备刚才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拔剑要验明正身,他连叫侍卫救命都来不及。
刘涣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龙袍的下摆扫过台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弯下腰,双手托住刘备的胳膊,稍微一用力。
没扶动。刘备这大腿上的横肉全是骑马练出来的,沉得像座铁塔。
刘涣暗自咬牙,面上却春风化雨,声音温和:“皇叔快快请起。国难当头,男儿有泪不轻弹。”
“皇叔”这两个字一出,刘备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满脸的热泪混着尘土,不可置信地看着刘涣。
“陛下……您唤臣什么?”
“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阁下玄孙,这皇室宗亲的族谱,朕心里门儿清。”刘涣背起双手,转身走向大殿中央的徐州地形图,“这天下诸侯皆笑你是织席贩履之徒,但在朕眼里,你就是大汉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画大饼,不仅要画得大,还要画得精准,直戳对方肺管子。
果然,刘备听到这番话,两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关羽手一抖,下意识用力,硬生生扯断了下巴上的两根美髯。他疼得一咧嘴,眼底却涌起一阵狂热的激荡。这位陛下,竟然如此懂自家大哥!
“陛下知遇之恩,备粉身碎骨难报!”刘备擦干眼泪,快步走到刘涣身后,躬身如虾,“徐州四战之地,群狼环伺,不知陛下对接下来的大局,有何圣断?”
刘备这是在要战略方针了。
刘涣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前世读烂了的三国演义,诸葛村夫的独家版权,今天他刘涣要提前拿来用了!
刘涣抓起案上的一根朱砂笔,在羊皮地图上画了三个大圈。
“当今天下,曹操拥兵中原,挟持那许都的假天子以令诸侯。此人占尽了天时,不可与之争锋。”
刘涣笔尖一转,指向江东。
“江东孙家,历经三世,据长江之险,兵精粮足。此乃占尽地利,只能结为外援,不可图之。”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他之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被刘涣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一剖析,眼前的迷雾竟然被一扫而空。
“既然天时地利皆被贼人所占,那我大汉的生机在哪?”刘涣猛地转过身,将朱砂笔砸在地图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人和!在荆州!在益州!”
刘涣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备。
“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乃用武之国!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便是因之以成帝业!”
刘涣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在刘备耳边炸响。
“皇叔,朕要你做朕手里最锋利的剑!徐州这四战之地,由朕亲自坐镇,吸引曹贼全部的兵力与目光。你带着你这两位万人敌的兄弟,以皇室宗亲之名,给朕把荆州、益州这两块天下粮仓拿下来!”
大殿内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羊皮卷发出的轻微抖动声。
刘备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发麻,仿佛有一道九天落雷直直劈进了他的天灵盖。
三分天下!跨有荆益!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战略眼光!这等穿透了几十年天下大势的惊天谋划,竟然出自一个弱冠少年的口中!
更让刘备肝胆俱裂的,是天子最后那句话。
天子要亲自坐在徐州这个随时会粉身碎骨的火药桶上,替他刘备吸引曹操的主力,换取他在南方发展壮大的机会!
这是何等的帝王心胸?这是何等的舍生取义?
“陛下!”
刘备再也绷不住了,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上。连带着头上的青色儒巾都掉落在一旁。
“徐州危如累卵,怎可让陛下在此犯险!臣愿留在徐州,替陛下挡刀!请陛下移驾荆州暂避!”刘备哭得声嘶力竭,双手死死抠住青石砖缝。
刘涣看着地上哭成泪人的刘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去荆州?荆州现在是刘表那个坐谈客的地盘,我这会儿跑过去,半路就被土匪给剁了。待在吕布的并州军大营里,有老丈人护着才是最安全的。”刘涣心里疯狂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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