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侍卫那声变了调的惨嚎，刘涣心里“咯噔”一下。
冷汗瞬间顺着脊背滑进了里衣。
这大耳贼来得这么快？曹操还在许都看戏，吕布前脚刚走，刘备这就忍不住跑来探底了。
三国演义里这位哭出江山的仁义之君，可不是严夫人那种给点甜头就能打发的内宅妇人。这位可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
真正的考验来了。
刘涣深吸一口气，把搭在御案边缘的双腿收回来，用力揉了揉略显僵硬的脸颊。他扯了扯宽大的龙袍袖口，冷声呵斥跪在殿外的侍卫：“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宣他们觐见。”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刘备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那张面孔温润如玉，眼神却透着深藏不露的锐利。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座铁塔般的煞神。
红脸长须的关羽半眯着丹凤眼，单手捋着胡须，傲气冲天。黑脸环眼的张飞按着腰间剑柄，铜铃大的眼珠子在大殿里扫来扫去。
两人往那一站，大殿里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刘涣捏紧了隐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这两位要是脾气上来，吕布又不在，满殿的侍卫加一块也不够他们热身的。
面上，他却微微后仰，靠在龙椅的软垫上，眼神慵懒。
“臣刘备，拜见……”刘备走到殿中，双手抱拳，腰弯到一半却停住了。
他在试探。
天下皆知徐州这个天子是吕布陈宫弄出来的赝品。刘备半生颠沛流离，自诩汉室宗亲，骨子里傲气得很。若是这龙椅上坐着的是个瑟瑟发抖的流民，他今日转头就走，绝不沾这趟浑水。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关羽和张飞立在后头，目光如刀，直逼龙椅上的年轻人。
刘涣没有出声。
他端坐在龙椅上，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备。那双眼睛深邃如幽潭，不带一丝喜怒。
敌不动，我不动。现代职场谈判铁律：谁先开口解释，谁就输了气场。
一息，两息，三息。
沉重的静默在大殿内蔓延。刘备被这股无声的压迫感盯得后背发毛。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被吕布吓破胆的傀儡。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连看都没看关张二将一眼，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威压，竟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玄德公，免礼吧。”刘涣终于开口了，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上位者的宽容，“你今日来，是想替天下诸侯，验验朕的成色？”
刘备心头大震，赶忙低下头：“臣不敢。臣常年漂泊，忧心汉室倾颓。听闻徐州奉迎天子，特来聆听圣意。”
“忧心汉室倾颓？”刘涣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一块惊堂木，重重拍在案上。
“啪！”
这一声脆响，吓得张飞握剑的手紧了紧，关羽的丹凤眼也猛地睁开一条缝。
“那玄德公倒是说说，这大汉的江山，是如何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刘涣靠回椅背，抛出了这个致命的考题。
刘备直起身，大义凛然地拱手：“回陛下，皆因桓灵二帝宠信阉竖，致使十常侍乱政。后有黄巾贼作乱，董卓老贼欺天罔上，擅行废立！天下诸侯各自为战，纲常崩坏！”
这是大汉士大夫们的标准答案。把责任全推给太监、反贼和军阀。
刘涣听完，发出一阵充满嘲讽的肆意狂笑。
笑声震荡着大殿的横梁，刘备的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暗暗攥紧。
“错！大错特错！”
刘涣站起身，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来。龙袍的下摆在青砖上拖曳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刘备的心头。
“你只看到了黄巾贼造反，却没看到世家大族疯狂兼并土地！百姓丢了田地，卖儿鬻女，易子而食。不造反，难道等着饿死？”
刘涣走到刘备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三步。
“你只看到了十常侍乱政，却没看到满朝文武结党营私。他们嘴上喊着忠君报国，背地里却把国库掏空，用来养自家的门客私兵！四世三公的袁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江山到底是姓刘，还是姓袁？”
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这大汉的根子，早就烂透了！”刘涣手指直指殿外苍天，“烂在了世家垄断晋升之阶，烂在了土地兼并积重难返！就算没有董卓，也会有李卓、王卓站出来割据一方！”
刘备的呼吸开始发颤。
他漂泊半生，见过无数名士大儒，听过无数篇治国策论。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像眼前这位一样，将大汉那层华美的遮羞布一把撕得粉碎。
将血淋淋的腐朽烂肉，直接翻出来摆在台面上。
那些被士大夫们奉为圭臬的狗屁纲常，在这个年轻人嘴里，一文不值。
“玄德。”刘涣突然放缓了语气，连称呼都变了。
他顶着关张二人吃人的目光，毫无惧色地伸出手，重重拍在刘备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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