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神经评估时，医生拿着小玩具移动。
林念的眼睛跟着走。
左。右。上。下。
虽然反应还慢，但每一次都能跟上。
旁边的评估医生手都顿了。
“追视这么稳定？”
张启明沉声道：“继续。”
医生又拿出小铃铛，在不同方向轻轻晃动。
林念听见声音，会转头找。
不是每次都准。
可她会找。
年轻医生在一旁记录，越写手越抖。
“听觉定位反应存在。”
“视觉追踪稳定。”
“简单指令部分理解。”
“主动发音存在。”
这些词汇，单个看不算惊人。
可放在林念的既往病历后面，就吓人了。
因为她之前的状态，根本不该出现这些反应。
抽血时，林念皱着小脸，抓紧林宸的衣服。
林宸低声哄她。
“念念不怕。”
“很快就好。”
林念眼里含着一点泪，却没有大哭。
针头拔出后，她委屈地看着林宸。
“爸爸……”
林宸心疼得不行，立刻抱住她。
“爸爸在。”
“念念最勇敢。”
旁边护士眼眶都红了。
“她真的会喊爸爸了。”
另一名护士小声说：“以前她连疼都不知道怎么表达，现在会找爸爸了。”
这句话一出，几个医护都安静了。
这些对普通孩子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事，对林念来说，却是从绝症里抢回来的生命信号。
下午，所有初步报告陆续出来。
张启明拿到报告单后，站在办公室里，一页一页翻。
血液指标平稳。
肝肾功能正常。
炎症指标没有异常升高。
代谢相关数据比之前改善明显。
神经反射评估继续向好。
运动控制能力提升。
语言和认知反馈评分上涨。
每一项，都像是在狠狠推翻过去的结论。
年轻医生站在旁边，声音发紧。
“张教授，这数据……太漂亮了。”
护士也忍不住说：“孩子真的一直在变好。”
张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报告单翻到最后，又重新翻回第一页。
反复看。
像是怕自己看错。
可数据不会骗人。
林念的身体状况，不但没有因为长期用药出现器官损伤，反而一路向好。
神经功能的恢复趋势，更是清楚到无法忽视。
张启明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林宸和林念。
林宸正低声哄女儿喝水。
小姑娘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后，还把杯子往林宸手里递。
那动作慢，却有目的。
张启明喉咙动了动。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业内都清楚这种罕见绝症无药可解。
能逆转病情，基本不可能实现。
可林宸做到了。
不是靠运气。
不是靠神迹。
是这个父亲把自己逼到极限，卖房、自学、试药、熬夜、记录、验证，一点一点从绝望里硬生生凿出了一条路。
张启明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声音沙哑。
“这根本不是奇迹。”
“这是林宸硬生生拼出来的结果。”
林宸轻声说：“我只是想救她。”
张启明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停顿一下，又问：“顾院士那边，已经给过专业意见了？”
林宸道：“顾院士看过完整数据。”
“董老那边也参与过论证。”
“目前结论是，超级辅酶A对COASY缺陷相关病症，有明确改善潜力。”
“但后续还要走系统验证，安全性、长期观察、不同病程反馈，都要补上。”
张启明听完，整个人像是放下了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
“有顾延琛和董老把关，我就放心多了。”
“至少不是你一个人在赌命。”
林宸没有说话。
张启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林先生，我有件事，一直压在心里。”
办公室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张启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薄薄的名单。
纸张边角有些旧，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我手上，还有几名COASY患儿。”
“最小的，才八个月。”
“最大的，九岁。”
“他们有的还不会说话，就已经开始退化。”
“有的原本会跑会跳，现在只能躺在床上。”
“有的家属卖房，有的借遍亲戚，有的连孩子后续护理费都快交不起。”
张启明把名单推到林宸面前。
“以前我不敢跟你开这个口。”
“因为超级辅酶A没有经过专业论证，林念的变化也还需要时间观察。”
“我不能因为同情，就把别的孩子推到未知风险里。”
他说着，声音慢慢哑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念的恢复在这里。”
“凌小娅的变化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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