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双身子笨重得厉害,一手死死撑着腰,一手扶着墙,走一步歇一步,看着格外费劲。
红英吓了一跳:“姐,你咋跑来了!你身子比我还沉,路上万一摔着可咋办?”
红双慢慢坐在炕沿上,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
“在家躺得浑身骨头僵硬,出来走走心里舒坦点。”
红英赶紧给她倒了碗温水。
红双喝了两口,看着她,轻声开口:“我听铁牛妈说,金花回鸡场上班了?”
红英点头:“嗯,回来一阵子了。”
“真是不消停。”红双叹了口气,“听说她跟招娣俩人在院里互不说话,尴尬得很。”
红英淡淡道:“各干各的活,也挺好。”
红双看着她平静的样子,无奈摇头:“也就你想得开。咱们自己一身事都忙不过来,旁人的恩怨,确实没必要掺和。”
姐妹俩坐着唠了几句家常,说说小卖部的生意、说说地里的庄稼,气氛平和安稳。
正说着,红双忽然皱紧眉头,捂着肚子低低“哎哟”了一声。
红英瞬间紧张起来:“咋了姐?肚子疼?”
红双缓了几秒,慢慢松开手,摇摇头:“没事,老毛病了,这几天总一阵阵坠得慌,应该是岔气了。”
红英依旧不放心,连忙劝她:“你可别乱跑了,赶紧回家躺着静养,越到后期越不能大意。”
红双点点头,慢慢起身,一步一步挪着回去了。
看着她笨拙的背影,红英心里莫名升起一阵慌慌的预感。
快生了。
她们姐妹俩,都快要生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期待,又忐忑。
她想起当初生小宝的时候,疼得死去活来,是德发守在门外,寸步不离。孩子落地那一刻,德发红着眼眶,呆呆看着小小的婴儿,一句“他真小”,让她这辈子都踏实了。
如今又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守着她。
只要德发在,她就啥也不怕。
当天夜里,红双就发动了,顺利生下一个闺女。
秋水高兴得不得了,早晨特意跑过来报喜。红英身子笨重不敢乱动,连忙让婆婆备好红糖、鸡蛋,亲自送过去道贺。
家里添新生命,是顶大的喜事,全村人都跟着替他们高兴。
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阳光温温的。
红英安安静静坐在炕上纳鞋底,手里的针线慢悠悠走着。
忽然,肚子猛地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
不算厉害,轻轻一下就过去了。
红英没当回事,继续手里的活。
可没过片刻,又是一下,比刚才更沉、更明显。
她心里一紧,立马放下手里的鞋底,扬声喊:“妈!”
婆婆正在院子喂鸡,听见她语气不对,立马快步冲进屋。
一看她脸色发白、眉头紧蹙,婆婆瞬间就懂了。
“是不是要生了?”
红英咬着唇,轻轻点头,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阵痛袭来。
婆婆不敢耽搁,立马转身去灶房烧开水,又连忙喊小宝:“快去喊你爹回来!你娘要生了!”
小宝年纪小,却懂事得很,听见这话撒腿就往村口跑。
没一会儿,德发慌慌张张地冲了回来,脸都吓白了。
“咋样了?疼得厉害不?”
红英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轻轻点头。
德发急得团团转,转身又火急火燎地跑去请接生婆。
很快,接生婆就赶来了,熟练地把德发和婆婆全都赶出屋,关紧房门,只留自己陪着红英。
屋里只剩下阵痛一阵阵袭来。
一阵疼、一阵缓、一阵紧、一阵重。
红英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忍着,不肯喊出声,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换做以前,她心里一定慌得不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门外是紧张踱步的德发,灶房是忙前忙后的婆婆,院子里是来回跑动的小宝。
这是她的家,是她的靠山。
她一点都不怕。
不知道熬了多久,浑身的力气几乎耗尽,接生婆在旁边大声喊:“使劲!再使劲一把!孩子快出来了!”
红英攒尽最后一口气,狠狠用力。
下一瞬,一声细细软软、嫩嫩的啼哭,轻轻响了起来,像小猫叫声一样。
接生婆瞬间笑了,高声道:“是个小子!妥妥的大胖小子!”
红英浑身脱力,软软瘫在炕上,满头大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来,心里满是安慰和欢喜。
又是一个小子。
真好,小宝有伴了。
房门被推开,德发第一个冲进来,大步跑到炕边,呆呆看着襁褓里红扑扑、皱巴巴的小婴儿。
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嘴角一个劲地往上咧,想笑又有点想哭,傻愣愣地站着,模样憨厚又可爱。
红英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又是个小子。”
德发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小子好!小子好!哥俩作伴,以后咱家热闹!”
婆婆抱着小宝走进来,小宝踮着脚尖,好奇地盯着小小的弟弟,看了半天,奶声奶气地说:“他好小哦。”
红英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家人,眼泪再次落下来,这一次,全是知足和温暖。
她轻轻侧头,看着身边小小的婴儿。
小家伙皱巴巴、红彤彤的,跟当初刚出生的小宝一模一样。
可红英心里清清楚楚明白——
这个孩子,完完整整,是她和德发的孩子。
是她这辈子,最踏实、最光亮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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