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着反驳:“谁胡说八道?我一整天都在大队部开会,压根没出门,哪来的县城?”
招娣没再争辩,只是默默往灶里添了一把柴。
火光跳动,映得她一张脸忽明忽暗,看不出喜怒。
张洪昌站了片刻,浑身别扭、心慌,一刻都待不下去,仓促开口:“队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我再去一趟大队部。”
说完,不等招娣回话,转身快步走了,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招娣静静坐着,没拦,也没动。
她没资格拦,也没力气拦了。
锅里的面条煮好了,青菜也炒好了,满满一桌晚饭,热气腾腾。
可她看着这一桌饭菜,半点胃口都没有。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又轻又哑,满是自嘲。
笑自己傻,笑自己蠢,笑自己这二十年的日子,过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她自以为管得住人、守得住家、稳得住日子。
到头来,全是自欺欺人。
不是他不敢变心。
是她太蠢,一直被蒙在鼓里。
招娣放下碗筷,起身走出灶房,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皓月当空,月色皎洁,铺得满院都是白亮亮的光,像结了一层寒霜。
晚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低声叹息,替她委屈。
她就这么静静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
第二天,整个张家屯的气氛都透着诡异。
昨晚还只是村长和金花逛街买衣裳的小闲话,经过一夜发酵,第二天一早,就被村里人添油加醋,传出来好几个离谱版本。
“我听说张洪昌给金花花的钱,是从村里公账上挪的!不然就凭一个村长工资,哪能随手给女人买新衣裳?”
“金花也不是安分人,早就瞧不上自家男人长勇了,专门勾搭村长,想攀高枝!”
“张长勇肯定心里门儿清!不然他那小卖部生意,凭啥一路顺风?他就是故意装糊涂,靠着村长占便宜!”
流言四起,满天飞散。
田埂上、井台边、大树下、家家户户灶台前,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往长勇家小卖部瞟,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每一道眼神都带着嘲讽和鄙夷。
长勇家的小卖部大门敞开,却冷冷清清,半天不见一个客人。
前几天还人来人往、热闹拥挤的铺子,一夜之间彻底门可罗雀。
平日里天天来串门买东西的人,如今绕着道走,谁都不肯沾边。
金花站在柜台后头,身上穿着那件崭新的红褂子,本该是好看鲜亮的衣裳,此刻穿在身上,只觉得浑身刺痒、坐立难安。
路人路过,个个偷偷打量,小声议论,那些细碎的声音缠在耳边,赶不走、躲不开,听得她心烦意乱。
她想冲出去辩解,想骂人,想告诉所有人自己没做错什么。
可她不敢。
她心里清楚,越闹越脏,越解释越像心虚。
只能死死咬着牙,憋着满肚子的委屈和火气,低着头假装听不见、看不见。
里屋炕上,张长勇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笼罩着他整张脸。
他全程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压着浓浓的戾气,整个人压抑得可怕。
他不说话,比发脾气、骂人更让人害怕。
金花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心里直发虚。
她不知道男人到底信了多少闲话,也不知道他到底知晓了多少内情。
从昨晚到现在,张长勇没跟她说过一句话,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次。
那眼底彻骨的冷漠,让她浑身发冷。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次的事彻底闹大了。
她和张洪昌这点暧昧情愫,一旦彻底挑明,她这辈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在村里永远抬不起头。
张长勇脸面尽失,从此在人前再也直不起腰。
而张洪昌的村长位置,大概率也要保不住。
好好一个家,好好一份生意,全都毁了。
……
反观村里另一边,红英和红双的小卖部,倒是零星来了几个人。
只是没人真心买东西,全是来打探八卦、看热闹的。
一个中年妇人凑到柜台前,左右张望一圈,压低声音:“红英,你跟他们邻里近,这事是真的假的?村长真跟金花好上了?”
红英低头整理货架,头都没抬,淡淡回了句:“不清楚,我天天守着铺子忙活,不爱听这些闲话。”
妇人讨了个没趣,讪讪笑了两声,扯了两句闲篇,转身走了。
红双凑到红英身边,小声嘀咕:“姐,你咋啥都不说?咱们明明早就听说了,说两句也没事,也好替招娣婶子出气。”
红英轻轻摇头,语气沉稳:“不能说。招娣婶子平时待咱们不薄,真心帮过咱们。这种时候,咱们再往外传闲话,就是往她心口扎刀子。做人不能这么不地道。”
红双叹了口气,默默闭了嘴。
傍晚时分,招娣来了。
红英一抬头,心里猛地一揪。
才一夜不见,招娣整个人憔悴得厉害,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了整整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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