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依旧腰杆挺直、脊背笔直，半点不肯弯腰低头。
她走到柜台前，安安静静站了片刻，开口声音很轻：“红英，拿包盐。”
红英默默拿了一包盐递过去，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
招娣付了钱，转身就要走。
刚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看向红英。
目光平静，却看得红英心里发慌。
“红英，”招娣慢慢开口，“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了？”
红英心脏狠狠一跳，瞬间僵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谎话堵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招娣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彻底想通、彻底看透了。
“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得没有一点力气，却满是心寒。
说完，她转身就走。
红英站在柜台后，眼睁睁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街角，心里又酸又愧，说不出的难受。
招娣走出小卖部，掌心死死攥着那包粗盐。
纸包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边角皱巴巴卷在一起。
她脚步极慢，一步一挪往家走。
傍晚的夕阳又长又斜，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黏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死死跟着她，甩都甩不掉。
街上的村民看见她，全都下意识低头闪躲。
有人假装看路边的草，有人假装收拾门口的东西，没人敢跟她对视，没人敢主动搭话。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
唯独她，蒙在鼓里，傻了这么久。
招娣眼皮都没抬，谁也不看，一路笔直往前走。
她的腰挺得死死的，半点不敢弯。
她心里清楚，自己一旦垮了、软了、塌了，这辈子就彻底让人踩在脚下了。
回到家里，院门一关，彻底隔绝了外头所有的风声闲话。
院子冷冷清清，灶房更是冷得像冰窖。
冷锅冷灶，碗筷凌乱，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中午用过的碗还泡在水盆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污。
招娣静静看了一眼乱糟糟的灶台，沉默片刻，转身走进堂屋。
她坐在炕沿上，把那包盐轻轻放在木桌上。
屋子静得可怕，静得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闷又无力。
红英早就知道。
村里大半人，估计都知道。
就她一个人，傻傻护着丈夫，傻傻维护着脸面，傻傻守着这个破烂日子。
连她真心疼、真心待的孩子辈晚辈，都看着她被骗、看着她受苦，一声提醒都没有。
她到底活得多失败，多可笑。
恨张洪昌绝情寡义，恨金花不知廉耻，恨村里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恨自己蠢得无可救药。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浓黑的夜色彻底盖住小院。
张洪昌依旧没回家。
招娣也不等了。
她进灶房烧了点热水，热了碗昨天的剩饭。米饭又干又硬，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嚼了两口，实在吃不动，干脆放下碗筷。
细细把碗筷洗净、沥干，整齐摆在屋檐下。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静静等着。
一轮残月挂在灰蒙蒙的天上，清冷的月光洒满全院，冰凉刺骨，半点暖意都没有。
她一等就是大半夜。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村口空荡荡的，始终没有出现张洪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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