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老旧排风扇“呼啦呼啦”的噪音，这会儿听起来都觉得刺耳。
李龙粗糙的大手在寸头上胡乱抓了两把。
指甲盖挠得头皮“滋啦”响。
“啥……啥铁雨？”
他梗着脖子，黑红的脸膛上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苏工，你这弯儿拐得太急了，我这脑子跟不上啊。”
李龙凑近那张画满红色小箭头的图纸，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
“这箭头啥意思？天上掉铁疙瘩？那能砸死几个人？”
周围几个老泰斗也是面面相觑。
钱老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眉头挤成了个“川”字。
“小苏啊……”
他声音里带着点迟疑。
“火箭发射，讲究个质量配比。”
钱老指着图纸顶端那个大圈。
“你把这整流罩画这么大，里面塞十几个小弹头？那得多重？”
“推力怎么够？就算推上去了，在太空中怎么分离？”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越问脸色越凝重。
“这……这根本就不符合现在的火箭发射常理啊！”
苏白没急着反驳。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从军大衣兜里掏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蹿起，他又点上了一根大前门。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他转身，大步走到食堂角落里那块用来写今日菜单的小黑板前。
“啪”的一声。
用黑板擦胡乱抹掉上面写着的“白菜炖粉条”。
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苏白拿着半截红蓝铅笔。
红色那头朝向黑板。
“唰唰唰……”
他在黑板左下角画了个代表地球的半圆。
然后在上面画了一条长长的抛物线。
“按你们那套老规矩。”
苏白用指关节敲了敲抛物线的顶端。
“一枚火箭，顶着个大笨核弹，傻乎乎地飞出大气层。”
他嘴角扯起一抹嘲弄。
“到了外太空，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顺着惯性往下砸。”
“鹰酱的雷达站又不瞎。”
他在抛物线下落的轨迹上，画了几个交叉的叉号。
“人家早算好了你的落点，提前打几枚拦截弹上去，‘砰’。”
苏白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你这大炮仗，就在天上当烟花放了。”
李龙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嘴微张。
“那……那这十几个小箭头，咋就能躲过拦截？”
苏白没看他，手中的红蓝铅笔在抛物线顶端重重一点。
“如果。”
他声音陡然压低，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
“我们的导弹飞出大气层后，不直接往下砸呢？”
红蓝铅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巨大的整流罩破裂的形状。
“在太空边缘，外壳脱落。”
苏白手腕一转，在那个破裂处，画出了十几条如同天女散花般，向着不同方向延伸的红色虚线。
“里面藏着的十几个子弹头，像散弹枪一样炸开。”
“每一个弹头……”
他转过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目瞪口呆的老专家们。
“都带有独立的微型变轨发动机。”
“每一个，都有一套独立的计算芯片。”
苏白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安静的食堂里。
“在重新扎进大气层的那一刻。”
“这十几个弹头，会在盘古一号算出的复杂轨道下，同时进行不规则的机动变轨。”
他把手里的红蓝铅笔“啪”的一声拍在讲台上。
“有的走高抛弹道，有的走低伸弹道。”
“速度全部超过二十马赫！”
苏白咧开嘴，露出一个狂傲到极点的笑。
“我就问问。”
他目光扫过李龙、钱老、邓老。
“满天都是以二十倍音速往下砸、还会自己拐弯的铁疙瘩。”
“鹰酱那帮孙子，拿什么拦？”
“拿头拦吗！”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气扇依然在“呼啦呼啦”地转着。
所有人，全听麻了。
李龙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口冷气抽得太大，直接呛进了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这特娘的是散弹枪打蚊子啊！”
李龙咳得脸红脖子粗，激动得手舞足蹈。
“防不胜防！绝户计！苏总，你这招太黑了！”
钱老和邓老却笑不出来。
两个泰斗级的人物，此刻就像是被人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邓老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子，剧烈地哆嗦着。
茶水溅出来，洒在他的粗布裤腿上。
他浑然不觉。
“分……分导式多弹头……”
邓老嘴唇发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小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直响。
“外太空！那可是零下几百度的超低温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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