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霜被陈景深拽过一道又一道狭窄的石廊,两壁点着白蜡烛,像通往一口坟。
她赤着脚,跌跌撞撞,被推到一个极深极暗的房间前。
铁门开着,里面扑面而来的是血气和一种药材与铁锈混在一起的腥。
她一眼就看见哑犬。
他整个人被铁链吊着,脚尖堪堪点地。
上衣早被剥去,身上新伤叠旧伤,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两只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血迹顺着手臂流下来,沿着身体滴在青石地上。最可怕的是他的嘴。
那根缝了十年的黑线被人硬生生扯掉了,像把埋进土里的铁丝从肉里拔出来。
他的唇上、嘴角、下巴,全是撕裂的口子和半干不干的血,像一道被人重新割开的旧伤。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眉头极轻地蹙着。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睁开眼,那双眼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却还认得她。
他嘴唇动了动,只能发出极弱的、像风穿过破布似的气音。
岑霜整个人像被当胸捅了一刀。
她扑过去,被陈景深从后面一把扯了回来,拽着后颈推到哑犬面前。
她的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眼前发白。
“你不是一直说他可怜吗。”陈景深半蹲下来,捏着她的后颈,像捏着一只小猫,“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可怜人的样子。”
岑霜猛地转头,扬起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那一巴掌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打得他脸都偏过去。
陈景深慢慢转回脸来,用拇指擦了下嘴角,居然笑了。
那笑比生气更让人发毛。
他忽然倾身,咬住她的下唇。
她用力推他,他便掐住她的鼻子,逼她张嘴,血腥味混着他身上的檀香和蛇腥,灌进她喉咙里。
她快要窒息时,他猛地松开,她整个人摔坐在地,疯狂咳嗽,眼泪糊了一脸。
“阿琰……阿琰……”她爬不起来,只能朝他的方向伸手,像溺水的人去抓一根稻草。
陈景深缓缓站直,用鞋尖碰了碰她的胳膊:“哑巴叫阿琰?有意思。一个被缝了嘴十年的狗,还有个名字。你这么叫他,他知道吗。”
岑霜撑着地站起来,又要往哑犬身边冲。
陈景深一把扣住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按向自己。
他那张向来温和阴柔的脸,此刻忽然变得极狰狞:“听不听话?”
岑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景深一挥手,旁边一个穿黑褂的手下走上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盘里放着一卷极细的铜线,一根弯针,还有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水。
岑霜瞳孔骤缩,摇头,眼泪甩在陈景深手背上:“不要……不要碰他……求你了……”
陈景深垂下眼,似笑非笑:“那就听话。你刚才打了我一巴掌。现在告诉他,你是谁。”
他松开她。
她踉跄着扑到哑犬面前,双膝砸在地上,抱住他的腿。
他浑身一颤,想躲,却因为铁链,只微微晃了晃。
她仰起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因为自己的眼睛全被泪蒙住了。
她跪着,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所有人……阿琰,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心都呕出来。哑犬摇头。
他连呼吸都轻了,只看着她,像在说:不怪你。
陈景深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出等了很久的戏。
他慢慢走过来,把一只手放在她发顶:“救他,可以。你用什么来换。”
她浑身一僵,随即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我是你的。你想怎样都行。我不跑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叫医生救救他……求求你……别让他死……”
陈景深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手指从她发间滑到她满是泪痕的脸:“这才像话。”
他直起身,对手下说:“把人放下来,送进去。别让死。”
那手下应了一声,开始解铁链。
岑霜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
她浑身都在抖。
她连回头看陈景深的勇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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